“蔺确发烧了,在家。”
电话那头说完,就立即挂断了电话。
秦厉觉得莫名其妙,却还是拨通了蔺确的号码,半天也没有人接,这才担心起来,直接开车到蔺确家。
以前秦厉被他爸唠叨烦了,经常来蔺确家暂住,有别墅的指纹。
玄关门打开的时候,一股浓烈的味道传来,眼前一片狼藉的景象,足够证实昨晚的状况有多激烈。
他啧啧感叹了一路,轻车熟路地找到了蔺确的卧室,不经意瞥过垃圾桶里的几个套子,走到床边想调侃蔺确两句,张口却发现躺在床上的人似乎有些不对劲。
蔺确紧皱着眉,额头止不住冒出汗珠,泪水也顺着眼角流淌,脸驼红色到脖子根,肩膀轻微颤抖。
皮肤白皙的脖子上全是深色的红痕甚至带点淤青、渗血的咬痕,秦厉只敢小心掀开了被子一角,从前到后,没有一处完好。
“我靠!蔺确,你没事吧……他妈的哪个混蛋干的,老子去杀了他!”
秦厉见兄弟这样,眼睛都红了,谁敢把他大哥折磨成这样?
这他大爷的是做/爱吗?这分明是凌虐!
“我想喝水。”蔺确的声音嘶哑,虚弱地将头埋进枕头里,没去看秦厉。
秦厉连忙点头答应,步幅大得有些踉跄,朝客厅跑去,端着一杯水进来,小心扶起蔺确,让他倚着床头靠背,双手捧着玻璃杯一点点喝水。
喉咙里连喝水吞咽都疼。
蔺确没想到司铭沉会这么绝情,原来他之前对自己是这么温柔,只是那时他没珍惜。
他吸了吸鼻子,让自己不再去想,是他先提出结束,驳了司铭沉的面子,生气也是应该的。
挺好的,这下他心里也没了亏欠,他们两清了。
秦厉帮他叫了家庭医生,量了体温,是高烧,还配了些擦伤的药膏,让他在床上好好休息几天。
这几天,蔺确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一会儿梦见小时候的孤儿院,又梦见高考那会儿,还梦见上班一直被催稿,梦见春节除夕,外面万家灯火,鞭炮齐鸣,他窝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吃泡面。
他从来都是孤身一人长大。
最后的最后,他又梦见了司铭沉了。
他正朝自己笑,司铭沉笑起来总让别人难以察觉,但是蔺确知道,他的嘴角上升了一点点弧度,他望向自己的眉眼总是温柔。
他听见他问自己,今年要不要一起过春节。
-
柏涧知道,司铭沉这人情绪稳定,喜怒不形于色。
从小到大都没有一件事情能让他愤怒到极致。
所以当他站在别墅客厅里,看着满地被砸烂的昂贵瓷器、酒柜、灯架等等,遍地都是碎片残骸和酒,像是被强盗洗劫过一样,心里无疑是震惊的,询问的话停在嘴边许久,还是选择噤声。
他好几次伸出脚,又缩了回去,最终还是踏着一块釉下彩纹理的元青花碎片,他记得那是某大师价值上亿的非卖孤品,一步步艰难地挪到了客厅中央。
此刻,罪魁祸首正坐在沙发上,砸落的玻璃碎渣划伤了真皮沙发的表面,外翻出里面的填充物。
司铭沉的脸埋进烟雾,五官若隐若现,夹着烟的手还淌着血,骇人地往下滴落,浸染了西装和领带。
应该是砸东西的时候被划伤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从哪跑出来的暴徒。
他坐在一片废墟中间,脸上很是冷静,冷静得与混乱的周围形成鲜明的对比。
“司司,你这些价值连城的宝贝,上没上保险啊?”
柏涧轻轻一笑,想缓和些气氛,可显然没成功,司铭沉并没有笑出声,只是沉默地吞吐云雾。
他知道司铭沉不爱抽烟,只有偶尔谈生意会陪一根,次数屈指可数,甚至不喜欢烟味。
每次他一抽烟,司铭沉就会远离他,也不让他在车上抽。
这会儿自己倒是抽上了,看来这次是真伤着了。
“哎。”柏涧想说分了就分了呗,大不了再找新的,但他又知道司铭沉这人执着的程度,没法拿他奉行的那套劝说,只好找了块没玻璃碎渣的地方,点了根烟,陪兄弟抽。
司铭沉一只手夹着烟,另一只手心摩挲着一对蓝钻情侣戒,他上周刚去林尧那取的,打算送给蔺确。
从蔺确家出来那会儿,本来想扔掉,但他犹豫再三,还是没舍得。
说真的,他也是贱。
到现在还想着蔺确,就算蔺确背着自己出轨、偷腥,别闹到自己面前来,他甚至觉得自己能忍。
可没想到蔺确这么绝情,直接和他提了分手,一点机会都没留给他。
他太生气了,生气到完全控制不住自己,报复折磨了一晚上。
蔺确滚烫的眼泪砸在他手背上的时候,他就后悔了,蹲在蔺确的床边,想和他道歉。
问他,能不能不分手。
可最后什么都没说出口,只亲了亲他的前男友,就转身离开了。
“司总,到此为止吧。”
司铭沉想起蔺确说这句话时,眼里轻佻和满不在乎的表情。
握住戒指的掌心不自觉收紧,直到钻石尖锐锋利的切割面硌进肉里,却不觉疼。
火光吞噬了烟卷,一截烟灰从空中落下,他的眼中晦暗明灭。
他和蔺确,不能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