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他像你的药,那我像什么?”
“你……”她抬起胳膊挡住了脸,“我才不会想你,你让我讨厌!”
“为什么,他是你的药,我就让你讨厌?”
“因为……我就是不喜欢大叔啊。”她再次表现出9岁孩子没心没肺的一面,随便糊弄了他一个答案后,便自顾自地把水撩到圆肚子上,玩了起来。
“真是狠心啊……”他低头喃喃了一句,没再追问。
她玩了一会儿,突然坐起身,手不自觉地抓起身旁的沙子,脸色凝重。
“你怎么了,你累了吗?”
她顿了一息,“我有点冷……我们回去吧。”
他没有起身要走的意思,只是将她抱在了怀里,“小原,你不是冷,是药开始起效了,刚刚我给你的那杯水中有我特制的麻醉药,吃了之后身体什么痛苦都感觉不到。”
他当然不忍心她疼痛。
“你……”她终于发现他神情的不对劲,开始挣扎了起来,可下腹节律的阵痛让她根本挣脱不得,“阿程,你要杀了我吗?你要杀了我?阿程,你真的……”
她一声声地问他,声音嘶哑绝望,可他却始终沉默。
她的肚子一抽一抽地疼痛,每一下都比前一次要更猛烈。她从未经历过这种疼痛,只当作自己是中了难解的毒药,于是惶恐地跪在地上,抬头乞求他拯救,“阿程,你不要杀我,我求求你,你那么爱我,为什么?”
他粲然一笑,“原来你知道我爱你。”
“我知道,你是在怪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提阿江了,我心里只想着你,好不好?阿程你救救我……”
“小原,你不懂,你还太小了……”他上前抱起她,带着她一点点得向着海水中走去。他一边走,一边低声向她讲述着,“仔细想想,我的人生其实就像一个笑话,我是天谕人体实验的产物,正如罪恶本身。同那些为父不详的孩子不同,他们的父再如何不详,终究还是个活人的。我的母亲从小便虐待我,如今想来,那也理所应当。”
他越走越深,海水渐渐淹没她的脖颈,令她不得不用力扒着他的身体,努力让头浮出水面。
“你忘不掉阿江,我不怪你。你害怕生孩子,我知道,放心吧,我不会让你疼的……你是那么向往自由的一个人,我怎么忍心让你做一个被机器操控的傀儡……放心,不怕,我们一起……”
咸湿的海水漫过口鼻,浪头在耳边拍打翻涌,被太阳染上层层金边的波光与幽蓝浑浊的海底在她的眼前上下交换,窒息与呛咳给她带来了一丝熟悉感,令她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的画面。
“阿简,如果小原还活着的话,请帮我照顾她……”她断断续续地在他耳边轻喃。
他骤然停下了脚步,“你叫我什么?”
“阿简……”她用力掐住他,“我要生了……”
他仍旧停站在原处,她掐住他的力量越来越小,几息之后,头再也撑不住,渐渐沉到了水下。
他猛然将她托高,拼尽全力地向着海岸跑,“小原,撑住,芽芽,撑住!”
他疯狂得向着岸上奔,从未觉得海滩的距离如此遥远,可一切都只是徒劳,为了不被打扰,他特意选择了一处尚未被开发的海滩,这里根本就荒芜一人。最近的医院也有十公里远。
“阿程……放我下来,我撑不住了。”姜原感觉临盆已迫在眉睫。
可是这里怎么能行呢?
这里只有一片沙地,没有医生,没有产床,没有任何药品和救护装置,就连剪刀和干净的热水都没有。
“不行,要出来了……”她在不自觉地用力,“阿程,你放心下来,你来接生。”
“我,我?”他整个人懵住了。
“你是生物医学的专家啊,你是生殖专家啊……呜……阿程,我求你,别让我一个人……”
他别无他法。
之后发生的事,都好似一场炙热而焦灼的梦境。阳光不再是和煦的阳光,变得火辣;海浪砸在沙滩上,好似一道道节拍砸在心头;几只海鸟盘旋在上空叽叽喳喳,围观着愚蠢的人类连生产都如此笨拙。
当程巳的啼哭响彻天海之间时,一切又终于回到了原位。天还是那个天,太阳还是那个太阳,海浪还是那个海浪,海鸟也早已飞走。
不,但一切又都不同了。
程少简知道,世界从这一声啼哭开始,即刻变得全然不同。
“她……她拉了我一手……”新爸爸有些无措地看向前面,那个母亲。
“干得漂亮。”她只留下这样一句话,便陷入到了深深的沉睡。
那杯他之前递给她,只被她喝了一小口的掺了麻醉药的水,此刻迟迟地在她的体内发挥了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