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花了许久，终于将神志收回到现实世界中，彼时他正抱着她走在瀛氏庄园的小路上，治疗液滴答滴答地滴在地上，在春寒料峭中让她感到一阵寒凉。

“今天结束了吗？”她看了看尚且大亮的天，喃喃问了一句，向他的怀中缩地更深。

她已经彻底清醒过来，本可以自己走，却因寒冷不想下来。

“小原，我……对不起，我忘记要换衣服了。”他有些羞赧地笑了笑。

她却有些了然，“你是被吓到了吗？我知道……第一次确实会承受不住。”

他的手紧了紧，“你今天梦到了什么？”

她梦到了什么？

她梦到了一座不停蠕动的“虫山”，在虫群爬行的内部是一具被啃噬得残缺不全的人形躯干，四肢早已不见踪影，皮肉也几乎被虫子啃噬殆尽，只剩下内里鲜红的内脏仍在活跃地蠕动着，一颗心砰砰跳着。十二对森白的肋骨向外支起，插在地面上，如同蜈蚣的步足般爬地飞快。由于失去了肌肉与肋骨的约束，它所有的脏器都沉甸甸地耷拉到了地上，肠子更是被扯出老远，像一根尾巴般拖拽在它的身后，在地面上流下一条蜿蜒湿漉的痕迹。

她扭了扭头，皱着眉嘟囔了一句，“很恶心的，你别问了。”

“好。”他深吸一口气，“今天不治疗了，休假一天，你有没有什么想做的？我今天陪你玩一天，好吗？”

他们还从未经历过任何甜蜜的约会，经历其他情侣的那些平凡的事。

甚至，都没有经历过求婚与婚礼。

她被他问得有些发愣，不知道怎么回答。

似从未想过这种问题。

于是他不得不主动提问。

“你想不想去游乐园？我记得我小的时候，总是羡慕别的小孩能常去游乐园春游……”

“或者，星际旅行呢？现在很多新婚的人都会选择在蜜月的时候星际旅行……我们要不要补一个……”

“还是算了吧，星际旅行对身体要求太高了，不然……你想不想去看大海？我们去北海银滩吧，你不是总说，阿江曾背着你沿着银滩的海岸线走……我也可以的。”

“小原……”他低下头去看她，却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睡梦中，阳光透过客厅洁净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大片光斑，空气中浮动着烤面包的香气。

3岁的程巳正趴在餐桌上，专注得啃着面包片，胖乎乎的脸蛋上沾满了沙拉与巧克力酱，然而她仍然觉得不够，每一口都要将面包片重新伸到酱碗里去。

可是这一次，酱碗口被一只秀气的小手整个盖住，让她没能如愿。

“芽芽！你吃太多酱了，妈妈不让你吃这么多甜食。”已经十岁的程颜身姿挺拔，越长越秀气。此时，正皱着眉，满脸不认同得看着妹妹。

“碗里还有！”程巳撅着嘴，暗暗生气姐姐的告状行为。

“碗里是妈妈给爸爸、妈妈、姐姐、我和你，五个人准备的分量，被你一个人吃去了一大半！”程安用叉子插着煎蛋补刀，“你凭啥吃那么多啊？明明你最小，应该吃的最少！”

程巳说不过两个大孩子，被这番抢白气得声音渐高，“你又不爱吃甜的！”

厨房中的姜原听到争执，远远地喊了句，“芽芽！是不是你又吃酱吃多了？”

程巳听到她的训斥，眼角的余光捕捉到程少简走近的身影，嘴巴一瘪大声哭了出来，“哇……你们都欺负我，爸爸——”

姜原刚从厨房走出来，便见程巳已经被程少简抱在了怀里，嘴巴上的酱料蹭的他的领口到处都是。

“哦，哦……我们芽芽不哭了，爸爸给你麦芽糖好不好啊……”

姜原在内心里骂了一句“慈父多败儿”，走到他旁边，将手中装着的烤火腿的盘子“咣当”一下摔在了桌子上，“惯吧，你就惯着她吧，等惯出糖尿病你就高兴了！”

程少简放下孩子，又贱兮兮地凑到她身边，抓住了她的手，“小原，不会的，芽芽继承了你我的体质，她的糖代谢能力是常人的四倍，她会嗜糖太正常了，你让她吃吧。”

“吃吃吃！有你在我能管的了她才怪！”她嗔怪地骂了一句，也没再管着女儿扒着酱碗了。

她望着窗外晃眼的阳光，一时间也有些恍惚，只觉得三年的时间转瞬即逝。

如今程少简已经不再是育生署主任，他自己成立了一家新的制药公司，靠研究一些生物药剂来维持生活，虽说不算大富大贵可也乐得清闲自在。

生活变得太过美好，让她隐约生出一丝不安。

没多一会儿，已经吃过了饭的芽芽再次哭闹了起来，原因竟是她硬要在程颜的教科书上涂色，程颜不许，她便哭了起来。

了解了原委的姜原火气瞬间燎起老高，“芽芽！我今天不揍你一顿，我就不是你妈妈！！”

她说着上前，一把薅住女儿的衣领子，正要打屁股，却被死死抱住了大腿。

“妈妈，芽芽错了，妈妈不要打芽芽，芽芽最爱妈妈，妈妈不要生气，妈妈最爱芽芽……”

小姑娘一边撒娇，一边用她肉肉的脸蛋蹭着她的肚子，让她生不出火来，却又不得不努力板出一副严母的态度来。

毕竟，让程少简这个女儿奴来当黑脸，更是不可能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