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小孩子一样,姜原哭累了便睡着了,可程少简却又是一夜未睡。
他觉得自己最近变得有些奇怪,有时候会期盼着天亮,好让她快去接受治疗,可有时候,他又害怕天亮,怕再看到她这样一遍遍哭喊着乞求自己。在这项一遍遍重复的对她万般折磨的治疗中,他竟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隐隐享受着她对自己的全然依赖。
他不知道是否是治疗真的起了作用,还是她察觉到了什么,最近她在他面前提起周幼江的频率越来越低了。
“阿江……”程少简扬天叹了口气。
时至今日,当他回想起这位昔日挚友时,依然会有心酸与怀念。
这种感觉很奇怪,与其说他是喜欢他,不如说,他是在向往着他,想要取代他。一开始他看待姜原时,确实是把她当成了“周幼江的女人”,可现在他又因这种念头而疯狂地嫉妒。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爱上了小红帽的狼外婆,久而久之,竟真觉得自己就是她的外婆了。他讨厌从她的嘴里听到“阿江”这个词,那样他会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可笑的赝品。
然而坚持治疗也有许多现实的考量。而并非单纯出于他可鄙的自卑心。他曾经试想过,就这样带姜原走会如何,姑且不去想他是否能永远接受和一个九岁的孩童做一辈子的夫妻,他们家还有两个孩子,以及她肚子里即将出生的那个。
九岁的孩子能当母亲吗?
每次只是想想,他便感到窒息,他真怕自己到时候会因为压力太大而控制不住对她口出恶语。换个角度想,让一个九岁的孩子去做三个孩子的母亲,这事怎么看也真的太残忍了。
这些天来,她一直很恐惧生孩子,这他是知道的。他更知道的是,生孩子其实只是这道人生考验过程中最简单的一环,后续至少长达三年的养育孩子的日日夜夜,才是真的磨难。
即使是成人的姜原,也没有经历过这些。
亦或是,请保姆?育儿嫂?
这似乎又更难,因为他从骨子里是很抗拒女人的,尤其是年长的女人。
他也做不出把两个领养的孩子再次抛弃的行为,唯一的解便只有让姜原尽快恢复。
不然,这个家……真的要散了……
这样思虑着,不知不觉中天就亮了,手机上突然跳出来一条消息。
是雨玲,在问他是否方便讲电话。
此时也才刚过六点,雨玲这样急切地给他发消息,想必是孩子们那边出了什么问题。
是啊,他们已经离开孩子们一个月了,两个孩子都是领养来的,本身就比亲生的要更敏感,不见父母整整一个月,怎么能不出问题呢?
他蹑手蹑脚地走下床,来到客厅中给雨玲打去电话。事实也正如他猜想的那般,孩子挺不住了,两个娃娃整天背着她偷偷地哭。
雨玲和孩子被墨渊安置在一个隐秘的地方,她还不清楚他们遇到了什么,能坚持帮他们到现在已经很难得了。
“程先生,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我姐出事了?”
程少简同雨玲并不熟,可这一句来自路人的关切依然让他差点当场哭了出来。
“你带孩子过来吧,我一会儿把位置发给你。”最终,他还是决定和孩子先见一面。
他很清楚,就凭姜原现在的状态,并不能给孩子安全感,反而会让他们更加的不安。
可是内心深处,他还是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
万一呢,万一孩子能带给她些许的刺激,让她回忆起什么呢?
雨玲很快便带着孩子找到了这里,两个孩子见到了多日未见的父母,立刻欢呼着扑了过来。
“爸爸——”
“妈妈——”
然而,迎接他们的,却并非父母亲切的拥抱。程少简用双手象征性地围了程安一下,眼睛始终盯着姜原的脸。姜原则是皱着眉后退了半步,目光胆怯地审视着跟前的小女孩。
“你没跟我说过还有两个孩子。”
最终,他也只等来这样一句话。
他绞尽脑汁地想着,还有什么方法,还有什么能刺激到她的地方。
未等他想出来,思路就被孩子的声音打断了。
“妈妈,你怎么了?”程颜脸上的期待迅速黯淡下去。
她瘪了瘪嘴,将哭不哭的样子。
一个月了,几乎每天她都是在焦灼当中度过的,每天要和程安互相安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