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祥的寂静。
“小原?”他试探性地叫了一声,脱下外套挂好,朝她走去。
姜原缓缓转过身。
程少简的脚步顿住了。
她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连嘴唇都似乎失去了往常的粉润。那双曾经对他信任、温柔甚至羞涩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种空洞的冰冷,以及深深的……排斥。
“怎么了?不舒服吗?”程少简压下心头骤然涌起的不安,加快脚步上前,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探向她的额头。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皮肤的前一瞬,姜原猛地向后缩了一下,动作迅疾得甚至带起一阵微风。
“别碰我。”
她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
砸碎了他强装镇定的表象。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缓缓收起。
“你……怎么了?”
姜原没有立刻回答。她慢慢地从家居服的口袋里拿出了一样东西,举到了他的面前。
那是枚小小的验孕棒,上面清晰地印着两条红线,红得已经紫了。
“程少简,”她的声音空洞地好似是从天上飘来的,“解释一下。”
程少简的瞳孔骤然收缩,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双杠,什么意思?她怀孕了?
……什么时候?
是那一天!!
心底猛地升起一阵狂喜——他的孩子?他和姜原的孩子?
可马上,这抹狂喜就被呼啸而来的恐慌扑灭,吞噬得干干净净。
那一天,她毫无记忆。
在她眼里,这绝不会是爱的结晶,而只会是他“罪行”最确凿的证据。
他脸上血色尽褪,脚下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我……小原……”他彻底慌了,“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
“哦,原来不是这样啊。”姜原淡淡地点头,语气轻地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应该是你在研究中无意发现一种神奇的药物,然后你恢复了……抱歉,我怀的太早了,破坏了你的计划。”
“小原,你听我跟你说……”他极力克制住语气中的颤抖,脑中纷乱一片,“当时你被集连用了药,神智全无,不是我……”
他想说那天并非自己主动的,却没她激烈地打断了。
“集连?哈哈哈哈……”她狂笑着,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集连跑到你的床上,给你来了一阵诱导剂吗?程少简,你想撒谎也请先打打草稿吧。”
“不是我,他是把药用在你身上……”他努力地解释着,皱着眉回忆着那些痛苦的过往。
其实,对于那一天的很多细节,程少简如今都已经想不起来了,他像是一个身患ptsd的柔弱少年,主动遗忘了那些旖旎的画面,和令他深深颤栗的激情。
“不是你主动的,所以是我,对吗?”
说完这句话,一道诡异的声音突然从她喉咙里溢出来,那声音既像是在笑,也像是在哭,断断续续的嗬嗬声,听得人心里发毛,“原来是我哦,我被下了药,我兽性大发,把你给上了,哈哈哈哈哈……”
她站在窗边,边笑边哭,口中不断重复着同一句话:“是我,把你上了,哈哈哈哈,是我,把你上了……原来是我……”
她越笑越癫狂,世界在视野中变成血红的一片,然后,一切都好似踩在飘渺的云端,她听到程少简尖叫着让安安去把他的药匣拿来,看到他粗暴得撕开她的袖管,而后尖锐的针头刺破了皮肤……
良久过后。
一切又恢复了平静,房间中只能听到程颜和程安压抑的抽泣声,和血压计机械的报数。
“挺熟练嘛,看来不是第一次了。”她的声音中透着劫后余生的虚弱,可话中的锋利却半分不减,“你又给我乱用什么药了?”
“降压药。”他疲惫又后怕地开口,“你有妊高症,别生气。”
“妊高症……托您的福。”她淡淡勾起嘴角,“指标够打胎吗?”
天谕是禁止莹辉的孕者无故人工流产的,除非是确诊了严重的会威胁到孕妇生命的疾病,妊娠期高血压当然也算在内,不过要很严重的才行。
程少简听她对腹中胎儿如此怨毒,心如刀绞。他想向她解释,又怕刺激到她的血压。
他低着头,口内阵阵发苦,“不管怎么说,孩子是无辜的。”
“对啊。”她点点头,“就我最不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