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少简像被钉在原地，心被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却浇不灭心底那股灼烧般的恐慌和无力感。他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在滂沱大雨中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街角的黑暗里，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彻底剥离了。

姜原漫无目的地走在空荡的街头，霓虹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拉长扭曲的光影。她停下脚步，茫然四顾，不知归处。

最后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墨渊的公司里。此刻是上午，公司还没开始上班，办公室中空无一人。她浑身湿透，每一步都留下清晰的水渍。中央冷气开得很足，冻得她发抖。

她推开直播室的门，摸索着打开角落里一盏小小的氛围灯，橘黄的光晕让她渐渐感到一丝困倦。

罢了，一切都结束了，等程少简冷静下来后，她便要同他去离婚。两个孩子……程安一定会选择程少简，凭那男人的身份想留住一个孩子在身边容易的很；程颜……如果她想要跟着自己，她也可以让墨渊帮你，把她的户口落在瀛家某个可靠的夫妻名下，自己平时带着她生活。

其实这事也没那么难，话说回来，原本他们也没有结婚，那只是为了护住她的保险金的权宜之计罢了。

仔细算来，从她在医院中醒来至今，也不过是过了三个月左右而已，区区三个月，就让她对一个陌生男人产生了爱慕与期待，也是可笑。

为什么呢？难道自己过去真的和他有过一段吗？

这实在是太可疑了，如果他们真的曾经是恋人，他应该会很焦虑于她的失忆，会极尽办法让她恢复记忆才对，至少也是经常跟她讲过去相处的细节吧？

没有，他从不提那些，就像那些从不存在一般。

可是，记忆中的那声“宝宝”又很真实，让她总觉得，自己确实是曾经有一个恋人的。

那他又是谁呢？现在又去了哪里？

姜原敲着脑袋，记忆中突然闪出几道轻柔细腻的声音：“哭成小花猫了？小原，不怕，小星星都在天上给你加油呢……”

是谁？这声音，是程少简吗？

突兀的铃声突然打碎了她的回忆，姜原掏出手机，用力拭干屏幕上的雨水。

“喂……”

“妈妈——”电话那边传来程安的哭喊声，“你快回来吧，爸爸在家里晕倒了！”

***

病房中。

姜原抱着膝盖坐在床边，眼睛呆呆地望着上方的输液管中的药液一滴一滴落下，眼前似乎还残留着急救同意书上面的文字残影。

程少简此刻正躺在病床上，脸色发灰，闭着眼，身体无意识地来回晃动。

“饿……小简饿……”一声微弱嘶哑的轻喃从他的口中唤出。

姜原转头看去，想起刚刚护士交代她的话：“病人刚刚经历了洗胃急救，现在麻醉还未完全褪去，他会处于‘半清醒镇静’的状态，你可以理解为半梦半醒的感觉，看起来可能会来回动、说话，但是人并未完全醒过来，需要你留意些。”

他梦到什么了呢？为什么会说饿？

“妈……”他的眼皮费力地掀开一条缝，眼珠子混浊，没个焦点，直勾勾地对着姜原，“妈妈……”

姜原仍是不动，眼睛渐渐湿润。

这个呼唤，于她而言，太陌生了……

程少简是有家的吗？他有妈妈？可是她也从未听他提起过。

“妈妈……” 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抖得厉害，带着哭腔，“我……没想偷吃死猫肉的……太饿了……对不起……我又花钱了，我是赔钱货……对不起……你原谅我好吗？对不起……我错了……你原谅我……对不起……”

他迷茫混沌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姜原，仿佛怕极了她会怪他，一定要听到她说“没关系”才行。

姜原用手抹了抹眼睛，也分不清自己是在为他悲悯还是在为己伤怀，她伸出一只手，一下一下地抚着他的头。

“小简乖，你妈妈不怪你……你快快养好身体。”

“妈妈”，他的脸因她的话渐渐红润起来，像一个害羞的小姑娘般用脸蹭了蹭她的手心，“我想吃炒饭，可以吗？”

她叹息了一声。

这里是医院，去哪里给他做炒饭？

“……不行吗？”他的眼神渐渐黯淡了下去，“不用放肉，不用放鸡蛋，只加一点酱油和葱花就好了，也不行吗？”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让她很难拒绝。

“好，那小简要老实些，不许乱跑乱动，哪也不许去。”

“小简乖，哪也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