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原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抬头瞥了他一眼,“我没事……就是有点呛到了。”
“没事?你这叫没事?”程少简的声音因为极力克制而显得有些发颤,他指着护工,“护工是我千挑万选请来的,比我们专业得多!你为什么就是不能相信别人,稍微爱惜一下你自己呢?你再这样下去,颜瞳还没好,你自己就要先垮了!”
姜原听出他话里的担忧,但连日的疲惫反而令她陷入到一种奇异的兴奋中,她的脸颊透出一抹不正常的红晕,“我不是不相信她们……只是……我是她妈妈啊,当妈的当然会谁都不信……总不能做的比护工还少吧?”
“呵,妈妈。”程少简打断她,“你在这自我感动什么呢?”
她的脸色瞬间从红润变得惨白,难以置信地抬头看他,“你说什么?”
他不再试图说服她,拽着她的衣服便往外走。
“阿程,你干什么?你说清楚!”姜原用包了纱布的手挥了他两下,却因疼痛最终放弃,被他带出去走了好远。
他拽着她,一言不发,一直走到走廊尽头,又沿着楼梯向上而去。
“你到底要去哪?!”
“去哪?拎你去呼吸科复查,看看你这破肺还能撑几年!”
呼吸科诊室中。
医生的手悬在键盘上,看着姜原,脸上写满了无奈,“复发了?之前溺水过……看你这个样子也知道你没休息好,什么时候又开始咳的?”
姜原张了张嘴,正努力从混乱的记憶中搜寻时间点,“好像……”
“十天前的晚上开始的。”身边一个低沉的声音接过话头。
“哦,好像是。”她下意识地点头附和。
医生的目光自二人间微妙转了一圈,最终落在了程少简的身上,“有痰吗?”
“有……”
“最初是几声干咳”,他再次抢答,“频率不高,白天几乎听不到。但从大前天开始,频率明显增加,尤其是入夜后和清晨。咳嗽的声音变得很深,带痰音,但痰量似乎不多,咳起来的时候……听起来很费力,像是要把胸腔深处的东西掏出来一样。夜里会咳醒,大概凌晨两三点的时候最频繁,每次持续几分钟,咳完之后呼吸音会变粗,带着轻微的喘鸣。”
姜原愕然侧头,呆呆地望着程少简冷峻的侧脸。
“有按时用药吗?”
“我每天盯着她吃药,雾化已经做了七天,不能再继续了,但情况一点都没好转。”说到这里,程少简的眉头紧蹙,忧心忡忡。
“平时吸烟吗?或者家人吸烟吗?”
“不吸烟,家里……”说到这,程少简突然停了下来。
“家里也没人吸。”姜原接过话,蓦然发现,他已经有好久都没再吸烟了……是为了她吗?
“转过去,背对我。”医生拿起听诊器示意。
姜原顺从地转身,冰凉的听诊器贴在了后背,令她没忍住又咳出了一声,她抬眼看了看身前站着的男人,却被回了一道幽怨气恼的眼神,只好心虚地低下头去。
原来,她夜里咳嗽的时候,他都没有睡……
“唉……”听了一会儿后,医生叹气收回听诊器,“依经验看,大概率是转成慢性了,你们需要预约CT再确认一下吗?”
“不用了医生,我相信你。”这次,姜原倒是抢先回答了,顿了一下后又问,“慢性……严重吗?”
“怎么说呢?”医生一边打字一边回答,“它确实不是那种会死人的绝症,但你希望一辈子这样咳下去吗?”
“医生,我们该怎么治?”程少简追问。
“这病没什么办法,全靠养,别累到,别急到,别气到,还有……”他瞟了瞟姜原被纱布包裹的手臂,“别再受伤了,你全身的免疫力就这么多,顾此就会失彼。”
整场检查几乎都是在医生的冷嘲热讽和程少简怨怪目光的双重“关照”下度过的。她自是不愿意年纪轻轻就后半辈子犹如肺痨般地度过,可如今颜瞳这种情况,又哪里有条件让她休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