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齐声喊着,如同某种邪恶的咒语,在地下室狭小的空间里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回响。
伴随着孩童们癫狂的欢呼,姜原的头脑却越发清晰,记忆也逐渐呈现,她想起来了,他们是西照川扶植的“哨兵团”,是西照川培养出的最锋利的獠牙,也是整个育幼中心仅次于西照川本人地位最高的存在,就连生活老师都要惧怕他们三分。
这些人内部也分级,等级高的拥有绝对的权利,等级低的人就要像奴隶一样被高等级的人愚弄虐待。而所谓的自由发挥,就是对某个突然出现的“罪人”随意处置。
姜原的心稍稍安定了下来,因为她想起来了,西照川并不喜欢罪人在第一天就受到严重的内伤,因为那会让这场蹂躏游戏的时间大大缩短,变得索然无味。
索然无味,就是应对“第一天”的核心法门。
“大毛,你先来,给她开开胃!”林小虎像一个指挥家,悠然地看着眼前的表演。
“好的~”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应声走出,他从兜中掏出一个生锈的铁盒,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恐惧和兴奋的潮红。
他从铁盒中取出一把图钉,在其他孩子灼灼的、带着期待和怂恿的目光注视下,一根一根地将图钉按进她大腿外侧的皮肉里,最终绘成了一副简易图画。
姜原疼得浑身打颤,却死死咬住口中的破布,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也没给他们任何多余的反应。
孩子群体很快躁动了起来,大毛见她如此淡定,更是气得死命用脚踢踹图钉钉入的部位,“混蛋,你是死人吗?说话呀!尖叫呀!……”
“大毛!不要失了你哨兵团骑士的身份!”
随着林小虎一道冷冷的呵斥,大毛也立刻停止了动作,满身挫败地停下了手,转身回到了孩子群中。
林小虎缓步走下台阶,绕着姜原走了两圈,抬头冲上方笑道,“伙计们,让我们玩‘过家家’吧。”
“好主意,好主意!”人群再次拍手欢呼了起来。
十几个孩子一拥而上全部走下楼梯,几个大点的男孩粗暴地将姜原从地上拖起来,强迫其跪在地上。
林小虎走上前,脸上带着夸张的慈爱表情,用一只白净的小手一下一下抚摸着姜原的头发,声音甜得发腻:“哦,可怜的孩子,你看起来真乖,我们很想领养你……” 突然,她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扭曲,声音尖利刺耳:“但是!你是个撒谎精!是个会害死人的扫把星!滚!我们不要你这种垃圾!永远没人会要你!”
仿佛是一道指令,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孩子们的嘲骂声齐声袭来:
“没人要的垃圾!”
“Z级废物!”
“活该被抛弃!”
“扫把星!”
“没人要你!”
……
然而,奇怪的是,这一道道亢奋的叫骂却渐渐息止了下来,孩子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尴尬和茫然,因为他们发现在刚刚的叫骂声中,有一个声音喊得格外高亢。
那是姜原自己的声音,在众人停下了之后,依然在空荡的地下室中高声回荡。
他们头一次在“过家家”的时候遇到罪人自己嘲骂得比所有人都起劲儿的,这实在是让他们有些挫败。
姜原见他们不再说了,便只是淡笑着摇摇头,似是在笑他们没办法了。
林小虎脸色阴沉地可怕,却迟迟未作出什么反应。
姜原知道,这种时候,若她生气,就是认输了。
“切,没劲,还以为能是个硬骨头。”
最终,她还是选择了鸣金收兵,冲地上轻蔑地一啐,收起棍子自顾自地走了。
有趣的是,她这一走,其余的孩子却并不是都跟着走了,有五个人依旧候在原地,他们用余光悄悄瞥向中间那个没动半步的男孩,等他轻道了一声“走”,才跟着一并离开。
看来这哨兵团也并非铁板一块,姜原默默将这五个孩子的长相记在心里。
铁门沉重地合拢,“咔哒”的落锁声宣告着第一天“蹂躏游戏”的结束。
姜原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疼痛也随着她的放松而愈发猛烈地席卷而来,她感到每一寸骨骼和肌肉都在尖叫,尤其是腿上——那副用图钉绘就的画作。
她艰难地撑起上半身,靠着斑驳的墙壁,借着高处气窗透入的、惨淡的微光,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腿。裤子的布料被血浸透,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十几颗生锈的图钉,构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房子。
暴虐与残忍的外壳包裹着他们最朴素的诉求——家。
她叹了口气,看向缠绕在双手上的铁丝。今天她刚一走进曾经的禁闭室407,就被麻袋套住了身体,棍棒随即落下,某一下正打中了后脑,让她随即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就是在这个地下室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