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艰难地抬起头看她,在一下下氤氲的呼吸中,冲她说出了第一句话,“我不是主动想改造的,我爸爸得了癌症,还在医院等我……”
姜原闻言一愣,也体悟到相比于身体上的□□,女孩此刻更急于向世界解释,自己并不是罪孽的,肮脏的。
这体悟让她内心升起一股巨大的荒凉,从里凉到外,她回头向周围看过去,人们站得很远,脸上毫无遮掩地摆出嫌恶的表情,在小声交头接耳着,却没人愿意上前帮忙。
她该怎么办,女孩又该怎么办,她还那么年轻,才只有十多岁啊!
她只能无助地抓着女孩的胳膊,冲她大喊,“你快打电话啊,你的家人呢?你的丈夫呢?”
听她这样问,女孩自嘲般地笑了笑,喃喃自语道,“是啊,丈夫呢?我还能撑到他出现吗?”
她的姜原意识到,她或许并没有丈夫。
其实在天谕人刚来到莹辉的时候,是会把改造好的新O迅速送回天谕的,但是这之后发生了几次烈性的“新O谋杀案件”,天谕对新O们的审查和管理便愈发严格,导致许多刚刚改造完成的O并不能及时得到婚姻匹配。
许多莹辉人猜测,天谕人就是抱着牺牲掉这一批人的目的,他们想通过社会中足量的O来扭转民间舆论,并不在意这批量产的O的死活,所以在抑制剂的发放上,也总是十分苛刻。
而且莹辉上压根没有天然的A,O发情了又能怎么样,根本没有任何A能标记TA,alpha的爱情观是:只要没有标记过,被怎么玩都不算全垒打,充其量只是猥亵,所以天谕人也都很放心。
感觉上可能接近于:把自己的未来老婆扔到了一个全是太监的孤岛上,即使太监们很变态,他们依然只是太监。
车子此时刚好进站,伴随着车门的打开,女孩扭头便冲了出去。
姜原被她的行为吓了一跳,因为此刻分明是车厢内会更安全,车站里有男有女鱼龙混杂,把她一个正在发情的小姑娘丢进去,危险可想而知。
“你别乱跑啊!”姜原毫不犹豫地跟着也冲了出去。
外面此时一片骚乱,却见那姑娘正扒开重重叠叠的人墙向外跑,她身上的异香已愈发浓郁,就连远处十几米之外的人也都不由向这边看了过来。
当然,看过来的有男有女。
看完有转头向外去的,也有往这边来的。
姜原看到一只粗糙黝黑的手摸到女孩的肩膀,又顺着肩膀一路顺着后背抚到屁股,只感觉目眦欲裂,想也未想直接将包丢了过去。
“滚开啊,混蛋!”
挎包中的个人简历以及各类零碎物件飘飘洒洒散落一地,姜原却顾不上捡,只是疯了一般随手抄起一个物件冲着男人捶打。
对方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莫名挨了两下后,也很快怒血上涌,直接一拳打到了她太阳穴上。
只这一下,就打的她眼冒金星起来。
若是往常,这一拳已足够将她打得清醒理智过来,但此刻四周弥漫着丰沛的情热香气,令她的情绪久久不能平静。
而这情热香对男性的影响显然是比她更多的,姜原从对方充血的眼眸中看到了死亡的压迫。
奇怪的是,她却丝毫不害怕,她看到对方虎视眈眈得冲她走过来,却渐渐扬起了头,眼睛斜着向下挑衅着他。
正在这剑拔弩张之时,发情的女孩却突然扑到了男人的怀里,抖着声音说,“别管她了,我们去卫生间。”
一句话,好似一盆冷水,将姜原从头浇到脚。
男人扬起得胜的表情斜睥了她一眼,随即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摄像对准女孩问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是自愿的。”女孩熟练地自报家门,“我叫XXX,身份证号XXXXX,于24XX年X月X日在西街地铁站发情,自愿求助到这位……”
“王仁。”
“……自愿求助到王仁先生,没有金钱往来,事后不会对王仁先生提起任何诉讼。”
“如果有孩子了呢?”王仁又继续问。
“有孩子我会交到育幼中心,与你我都无关!”
王仁终于满意得收起手机,拥着女孩向卫生间走去。
这一刻,姜原突然感觉时间变得无比漫长,一切就如同电影中的慢镜头,让她能够充分看清楚男人半秃的头顶,他那崎岖不平的牙齿缝隙中的黄渍,和他搭在女孩腰间的手指甲中的黑泥……她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看着他们一点点走进卫生间。
临进门前,女孩回过头看她,张了张嘴似要说什么,可最终还是被男人一把扯了进去。
慢放的剧幕瞬间结束,四周又恢复了嘈杂。可这嘈杂又很遥远,人们只离她远远地站着,她的四周一片空旷。
她低下头,地上散落的都是自己的简历,这些简历昨天还是崭新的雪白,此刻却已布满鞋印,皱皱巴巴的了。
姜原默默蹲下身,一张张一样样地捡起,然后再次等候,乘车。
她身上还沾着些许情热香,惹得车厢那边的男人们频频转头,可看着她这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又都把头转了回去。
没人想招惹她,就这样让她一路气鼓鼓地来到了面试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