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然间，林邀月竟生出几分重回高中的错觉。

整整一节课，她听得如坠五里雾中，那些所谓的解题思路，于她而言，不过是晦涩难懂的天书。下课铃响的刹那，林邀月几乎是泄了气般，将手中的试卷重重拍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侧目望去，身林旭却正埋首于堆叠如山的练习册间，笔尖划过纸张，发出唰唰的轻响，流畅得仿佛早已将答案倒背如流。

“我说，你这写的，都是认真算出来的？”林邀月按捺不住好奇心，微微倾身凑近，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少女闻声，缓缓抬起眼帘。她的眼尾微微上挑，眸光清亮，此刻弯起时，恰似一弯盈润的新月，漾着浅浅的笑意：“你若是不信，大可以随便抽一本，答案都附在最后面。”

“这些题目，我早就刷了不知道多少遍了。”林旭淡淡解释着，随手从桌肚里抽出一本写得满满当当的练习册，递到林邀月面前，“现在不过是扫一眼题干，解题步骤就能在脑子里自动浮现出来。”

林邀月半信半疑地接过，翻到最后核对答案。一页页看下去，竟真的是道道全对，连步骤都详尽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她捧着那本练习册，陷入了久久的沉思。

一日的光阴，便在这般浑浑噩噩的消磨中悄然流逝。林邀月几乎翻遍了教室的角角落落，啥线索也没有，倒是将林旭的一举一动看了个真切——这个少女，似乎对刷题有着近乎偏执的执念。

每一个课间，当其他同学都在嬉笑打闹，或是趴在桌上补觉时，林旭永远端坐在座位上，握着笔，在一张张试卷上奋笔疾书，仿佛不知疲倦。

“你这样反反复复地刷同一种题型，其实没什么太大的用处。”终于，林邀月忍不住开口提醒，“这些题目你早就烂熟于心了，与其浪费时间做无用功，不如去攻克一些新的难题。”

林旭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笔尖在纸上晕开一个小小的墨点。她抬起头，脸上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轻飘飘的，像是天边偶然飘过的浮云，转瞬即逝，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寂寥：“我知道啊……可是，除了做题，我好像……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话音落下，周遭便陷入了一阵沉默。窗外的蝉鸣聒噪，衬得这方小小的空间愈发安静。

就在这时，一阵叽叽喳喳的议论声，打破了这份沉寂。

“哎，你们听说了吗？好像下个月又要举行全国中学生数理竞赛了！”

“真的假的？那可有的看了！快，无奖竞猜，这次林旭能拿个什么名次回来？”

“这还用猜？”一个男生的声音响亮地响起，带着毋庸置疑的笃定，“以林旭的水平，再加上是沙老师亲自辅导，保底都是国一吧？说不定还能冲进国家集训队呢！”

“提到沙老师……”另一个声音忽然压低了几分，带着几分神秘的窃窃私语，“你们还记得吗？上个月咱们学校突然放了一天假，据说就是因为有个女学生，在沙老师那里辅导了一段时间之后，直接崩溃跳楼了！”

“你可别胡说八道！”立刻有人反驳，“沙老师人那么温柔，讲课又好，还是省里有名的特级教师，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我看啊，那个女生多半是自己心高气傲，本来以为自己多厉害，结果发现和林旭这样的天才一比，差了十万八千里，受不了打击才想不开的吧？”

“话也不能这么说。”又有人替那个跳楼的女生辩解，“我听说她成绩本来也挺好的，常年稳定在年级前二十，按往年的分数线，卡线进清北是没什么问题的。”

“嗐，高中的学习压力多大啊。”一个男生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感同身受，“我初中的时候数学还能考一百四十多呢，结果上了高中，直接跌到六七十，那段时间我状态差到极点，每天都浑浑噩噩的，精神根本集中不起来……”

议论声此起彼伏，像一群嗡嗡作响的蜜蜂，在教室里盘旋不散。林邀月听着这些只言片语，眸光微微沉了沉。

就在这时，一个学生匆匆忙忙地从门外跑进来，目光在教室里一扫，精准地落在林旭身上：“林旭同学，沙老师叫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说完这句话，他便转身匆匆离去，仿佛多待一秒，都是一种煎熬。

彼时，距离第一节晚自习的铃声响起，只剩下不到十分钟的时间。

林邀月清晰地看到，听到“沙老师”三个字的瞬间，林旭握着笔的指尖，骤然泛起了一片惨白。她沉默了许久，久到林邀月都以为她不会动弹，才缓缓放下手中的笔，起身，动作僵硬地收拾了一下桌面，然后便朝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背影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林旭走后，林邀月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空白的作业本，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该死，这些知识点她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现在让她做题，简直是强人所难。

怎么办？完全想不起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