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邮件再次传来动静，姜雾雨才发现，这几天日夜颠倒，她已经把先前在邮件里答应的，要去加略本一聚的事情忘得干干净净。

裴衍烬的公务堆积得越来越繁重，除了陪姜雾雨的时间，他几乎时时刻刻守在电脑前，视屏会议一个接着一个。

姜雾雨有些不好意思，“不行你还是回国吧。”

裴衍烬一顿，眼圈瞬间红了，“那你会回去吗？”

姜雾雨呼吸一滞，她不得不承认，在艾隆索莱镇的这些日子让她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他们做/爱，赏雪，共同呼吸着这片土地湿寒的风。

来自海京的一切，全然被姜雾雨抛之脑后。

和他回去？

姜雾雨心中近乎恐慌地回避着这一念头，她不想打破眼前的这一切温暖和舒适。

她避开裴衍烬直白的眼神，岔开话题，“朋友约我见面，他们在加略本等我。”

很轻的一声笔记本被盖上的声音，姜雾雨看到裴衍烬向她走来，莫名的紧绷感让她不自主放缓了呼吸，就在快要将自己憋死的之前，她看到裴衍烬神色温和地蹲在她脚下。

姜雾雨坐在沙发上，而裴衍烬自然而然地把下巴搭在她膝上，像只卖萌的狗。

“我陪你去加略本，好吗？”他说。

“可是你那么多工作。”

姜雾雨觉得没必要。

她意识到，她心中的理想状态，大约是她久居在艾隆索莱镇，而裴衍烬大多数时间都回到海京，一个月中能有几天飞过来给她解解馋，那就够了。

姜雾雨暗暗唾弃了一番自己堕落的思想，却有不得不承认，她很喜欢和裴衍烬在一起时的体验。

他特别照顾她的感受，乖顺、讨巧，只有某些时候姜雾雨觉得裴衍烬憋得太难受，才会奖励似得摸摸他的脑袋，放纵他在自己身上索取更多。

但毕竟还是工作重要，那么大一个裴氏，总不能说不要就不要吧。

姜雾雨想。

“加略本...”

裴衍烬还想说什么，可是手机不知道第多少遍催命似的响起。

“接吧。”

姜雾雨摸着裴衍烬的眉骨，沉浸式地欣赏着，没有注意到裴衍烬欲言又止的神情。

裴衍烬并不想接电话，但姜雾雨开口了。

“爸爸！爸爸你终于接电话了！”

方回聒噪的声音从电话中传出。

“你知道你不在的时候我就是个孤儿吗，裴衍烬你究竟什么时候回来，公司需要你啊。”

裴衍烬似是要把手机盯穿，沉默着一言不发。

姜雾雨又捋了捋他垂下的发丝，“快回去吧。”

方回的哭诉戛然而止，在极长的沉默后，他像是抛弃了所有脸面，声音洪亮。

“对啊，妈妈说的对，爸爸你得听她的呀！”

“滚！”

裴衍烬忽然之间变了脸色，电话被他瞬间挂断。

妈妈也是他能叫的。

姜雾雨被他突然的变脸吓了一下，条件反射地抬手。

紧接着，裴衍烬那种满是戾气的状态瞬间消失，他眨了眨眼，换上温和的神情，用脑袋顶住姜雾雨的逃开的手，主动寻求抚摸。

“我会回去的，主人在加略本等我好吗？”

他的提议让姜雾雨有些心动。

抛开学院里那些陈旧迂腐的教条不谈，加略本其实是个人文景观十分独特的城市，旧时代的工业遗迹在那里保存得近乎完美，平心而论，是个很有氛围感的约会城市。

只是可惜当年，姜雾雨执拗地抗拒着裴衍烬，最终好几年两人失去音讯。

再次踏足加略本，姜雾雨怎么也想不到，和她并肩的会是裴衍烬。

当年青涩的少年彻底蜕变，男人身形修长，长款风衣衬得他气场突出，哪怕是在异国他乡的机场，走起路来，也像是巡视自家的停机坪。

“就差副墨镜了，裴衍烬。”

姜雾雨私心觉得他就差副墨镜就可以去扮演电影里的特工。

裴衍烬没有看懂她弯起的眉眼，却又享受着姜雾雨目光的沐浴。

他微微弯腰，凑在姜雾雨耳边，声音很轻很轻。

“我没听清，水水。”像是撒娇。

裴衍烬还记得，姜雾雨从前和他说过，她的小名只能私下里喊，但似乎最近，裴衍烬迷上了这种在外面偷偷喊她的感觉，如同某种隐秘的刺激，快感让他血脉沸腾。

姜雾雨耳朵一热，她停下脚步，“到这里就可以了。”

“朋友会来接你吗？”

裴衍烬看起来只是在关心姜雾雨的安危。

姜雾雨迟疑地点点头，却又紧接着摇头。

那一瞬间，她莫名地觉得裴衍烬会吃醋，并且，她下意识地害怕他吃醋。

但好在，在姜雾雨的眼里，裴衍烬只是好脾气地笑了笑。

“太好了，有朋友来接水水，水水就不会走丢了。”

裴衍烬这个反应，让姜雾雨觉得她似乎有些自作多情了。

看来，或许裴衍烬也只是一时被她的邮件刺激到了，才突发奇想地飞过来找她，激情褪去，他并没有那么在意她。

这样也好，姜雾雨微微松了口气。

她挥手告别裴衍烬，步伐轻盈。

裴衍烬目送她走远，刚想抬脚跟上，阴魂不散的电话，哦不，是阴魂不散的方回再次打来电话。

中心思想依旧是海京的裴氏需要他，公司上下无数口人等着他喂饭云云。

裴衍烬黑眸满是戾气，但最终还是被方回一句“你没钱了姜雾雨更看不上你”劝住了。

裴衍烬讨厌加略本，这个城市让他一次次地和姜雾雨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