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犹豫着该怎么解释时,姜雾雨已经被其他事物吸引走了注意。
他看着她欢笑着融入了人群,好像将他的全身温度一并抽走。
独留他一个人在这冰天雪地,没有方向,没有依靠。
“你做得很棒,小甜心。”
玛莎太太在远处目睹了全程。
“真的吗,可是您并没有听到我们在说什么。”
姜雾雨有些纠结。
她是不是对裴衍烬太差了,他人生地不熟,她却把他一个人丢在人堆里,简直是i人地狱。
“没关系,犬类早在千百年的进化中学会了适应环境,他们既会洞察主人的需求,主动讨主人欢心,同时也会用自己的方式,强调它的不可替代性。”
玛莎太太前一句还是再用人的他,后一句就已经变成了动物的它。
姜雾雨也不知道她到底说的是人,还是她脚下乱做一团追着尾巴逗自己玩的雪橇犬。
“东方姑娘,请直白地告诉我,你们男人的那里厉害吗?”
突然,和姜雾雨有几分相熟的翠儿丝凑了过来。
“什么?”
姜雾雨第一反应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许她说的是“那里的男人”?
意指担当、强壮、勇猛......好像也不对。
她懵懂着神情望向翠儿丝。
翠儿丝是她去年认识的当地姑娘,比姜雾雨大不了几岁,却在去年两人并不相熟的情形下,主动在大街上拦住了她。
她当时说,“please,我真的想要一个东方女孩参加我的婚礼。”
于是姜雾雨就这么盛情难却地去了,并且结识了这个极为大胆、开放、直白的姑娘。
翠儿丝的丈夫今年同样代表他们一家参加狩猎,就在刚刚,翠儿丝给予了他鼓励意义的直白舌吻,动作大胆到姜雾雨根本不敢直视。
见姜雾雨望向自己一脸空白的表情,翠儿丝又笑了起来。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我虽然已经结婚了,但好奇一下不可以吗?”
姜雾雨一瞬间便脸红了起来。
她结巴着,“我不知道。”
她这么说着,语气冷淡,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昏暗的房间,裴衍烬有力的小臂圈着她的大腿,滚烫的呼吸,以及灵活的...
不是,他无师自通啊。
姜雾雨唾弃自己在大白天在脑子里想这些,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看起来应该不错。”
翠儿丝品着姜雾雨的表情。
可惜艾隆索莱镇地下全是冻土,姜雾雨一毫米都钻不下去。
她突兀地想起翠儿丝曾热心和她分享,她带着新婚丈夫去医院结扎的趣事,并吐槽道,不这样的话,以他们的频率和强度,很快就能将艾隆索莱镇这偏远地区的出生率提升一大截。
姜雾雨脸红的不得了。
裴衍烬是什么样子的,她不敢想,却又控制不住地去想。
他会听她的话吗。
她想到男人从下而上看她的眼神,直觉可能有些难。
而她也有些立场不定,会被他的节奏带走。
姜雾雨猛地摇了摇头,甩掉脑子里这些黄色废料。
她漫无目的地在集市上逛了几圈,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裴衍烬不见了。
姜雾雨蹙起眉,她心中有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感到森林的入口问了人,守林人兼狩猎比赛裁判诚实地告诉她,刚才看到一个俊美的东方面孔走进了林子。
姜雾雨心中一紧,赶忙问裴衍烬都带了什么武器。
狩猎裁判挠了挠头,表示自己并没有注意。
毕竟,谁进林子不是带枪啊,这里面可是有野生苍狼的。
姜雾雨一听这个回答,瞬间崩溃到了极点。
这里淳朴的原住民估计是想不到,在遥远的东方,有一整群人类自小老实本分,连枪都没有摸过,而其中有一个,居然胆大到空手就往原始森林里钻。
“你最好活着出来。”
姜雾雨嘴上是气愤至极的。
可是担忧的眼泪已经随着刺骨的寒风流下脸颊。
姜雾雨哪里也不愿意去,她执拗地停留在森林入口,不顾他人的劝阻,执意要等裴衍烬出来。
脸颊的泪痕干了流,流了干,反反复复。
她不该如此脆弱的像个傻子,她在心中唾弃自己。
可这是唯一能够让她心里有些安慰的举动。
“砰!”
一声巨大的枪响,让森林里松叶上的积雪哗啦啦地落了一大片。
紧接着是陌生但惊恐的尖叫声响起,“苍狼!”
原本还窝在座位上打盹的裁判猛地站起来,他怒骂着、急迫地拾起放在身旁的猎枪,叫喊着姜雾雨听不懂地俚语往林子里冲去。
姜雾雨被留在原地,更加无助、更加瑟缩。
绝望像是沼泽般慢慢爬遍她的全身。
“砰!”
又是一声枪响。
随之而来的,是姜雾雨颅内的耳鸣。
所有的声音正在离她远去,眼前白色的雪和白色的天搅成一团,灵魂仿佛在抽离。
“神迹!神迹!”
直到这样的声音涌入她的耳朵。
激昂的、无比兴奋的叫喊,来自身体底层最深处的细胞发出的对狩猎的渴望和征服的欲望刺破了姜雾雨的耳膜。
她挣扎着睁开眼睛,想要回应来自生命力的呼唤。
她看见,挺拔修长的黑色身影朝她走来,身后拖着巨大的苍狼尸体,血与火映在他漆黑跳动的瞳孔里。
是神迹。
姜雾雨呆滞地望着裴衍烬逆着光向她走来。
离得近了,她终于在他燃烧的瞳仁里看见了自己,蹲在地上,满脸泪痕。
姜雾雨挣扎着站起身。
她想迎接他。
她扑进那个浸润着寒气、血腥味,但温暖无比的怀抱。
“你怎么都不和我商量一下。”
姜雾雨委屈至极,眼泪再度滑落。
裴衍烬伸出手去接,却意外将指尖的鲜血抹在了女孩白净的脸上。
他骤然慌了神。
但姜雾雨看到他表情,更加悲伤,泪水涌出,紧紧抱着裴衍烬的腰。
裴衍烬顾不得其他,只好先安慰她。
“不要怕,我在这里。”
姜雾雨泣不成声。
“裴衍烬,不是这句。”
电光火石间,裴衍烬好像明白了什么,他薄唇微动。
“我爱你。”
或许是血的呼喊,白到无痕的天空终于舍得泛出一丝红色的痕迹。
终于,在鲜血、和庆祝、和火的温暖中,艾隆索莱镇迎来了它阔别已久的第一个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