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裴衍烬十八那年,裴立新回光返照地转醒,告知了裴老爷子裴衍烬的存在,随后很快撒手人寰。
裴衍烬到最后也没有能见上裴立新一面。
但他那套畸形的世界观,却深深地嵌进了裴衍烬的骨血。
姜雾雨出国后,裴衍烬时常在想,是不是他那几年过得太过幸福,因此和姜雾雨的分别,就是命运对他的惩罚。
裴衍烬以惊人的速度掌握了豪门圈层的生存命脉,他釜底抽薪,彻底将裴立云一家在裴氏集团架空。
警察找上门的那夜,裴立云畏罪自杀,杨成富多次提起诉讼,将所有罪责推到裴立云身上,最后为自己争取了一个死缓。
而他们的独子裴玉,那年刚在集团中展露头角,如同丧家犬一般被裴衍烬赶出了国。
“到底哪个是真正的你?”姜雾雨说她看不清。
是年少时温柔细心的少年,还是商场上杀伐果断的总裁,还是她面前这个处处透露着压抑和颓靡的老实人丈夫。
“水水。”裴衍烬唤她。
“别看我了,很丑陋。”
偌大的裴氏庄园里没有一点裴衍烬存在过的痕迹,姜雾雨看着精致的梨花木雕花横梁,突然生出一股有心无力感。
“裴衍烬,你总是逃避。”
这样的批判像荆棘一样鞭挞着裴衍烬,让他痛不欲生,又让他甘之如饴。
面对裴衍烬的沉默,姜雾雨深吸一口气,“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娶我?”
清润的眸子透露出的目光并不严厉,但裴衍烬却宛如吸血鬼暴露在阳光下,正在接受神圣的审判,仿佛他的阴暗无处遁形。
他情不自禁地绷紧了身体,“因为,我怕你在姜家,受欺负。”
听到这个回答,姜雾雨轻啧了一声。
裴衍烬心知这个答案让她不满意了,可他百口莫辩。
姜雾雨又道,“我最后提醒你一下,我的另一个身份,笔名尘霾,回到姜家会不会受欺负,我想你自有判断。”
裴衍烬缓缓地闭上眼睛,呼吸沉重,“我知道。”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站在这个位子上,说是手眼通天也不为过。
他观察,欧不,应该说是视奸着姜家的每一步动作,送姜雾雨出国,去的哪个学校,学的什么专业,他全都知道。
甚至,姜家没一个人知道姜雾雨在偷偷写书,而裴衍烬了解的一清二楚,那些文字,是他趋之若鹜的圣经。
他亲手为姜家做了个局,步步引导着姜明志逐渐掉入陷阱,直到姜家濒临破产,姜明志走投无路,远在国外的姜雾雨成了他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直到这个时候,他不经意地向姜家递出橄榄枝,联姻,顺理成章。
于是当姜雾雨再一遍问他,“为什么和我结婚?”
裴衍烬的回答仍然是,“害怕你在姜家过得不好。”
姜雾雨看向裴衍烬的目光逐渐疏远、冰冷。
所以,有的人,他就是不说实话。
姜雾雨决定惩罚他,于是她说,“裴衍烬,我们离婚。”
裴衍烬眼眶通红,猛地抬头看她。
姜雾雨施施然地补充,“你明白的,这就是我想要的,没有原因,也不是借口。”
姜雾雨等了很久,等到她已经开始神游,在脑海中构思着新书时,终于,她听到了一声轻轻的“好。”
*
“送我到这里就可以了。”
机场门口,姜雾雨笑容明媚,和一旁的男人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些东西很重。”
裴衍烬贪恋着眼中姜雾雨的身影,却又顾左右而言他。
姜雾雨独懂了他的潜台词,意思是东西很重,他想多送她一段路。
“没关系,机场有摆渡车。”
简而言之,不需要他。
为了防止裴衍烬又找出个理由跟进去,姜雾雨直接命令,“你回去吧,我自己进去。”
她才不想让裴衍烬知道她要飞到哪里去。
对于裴衍烬这种身价的人来说,离婚手续太过复杂,满打满算也需要一个多月才能走完所有程序。
姜雾雨再三和律师核对,确认裴衍烬在这件事情上没有撒谎后,她决定先离开一个月。
姜雾雨把自己的邮箱号告诉了裴衍烬,等手续走完了,他大可以发邮箱通知她回国领证。
领离婚证。
至于裴衍烬不通知她的情况,姜雾雨也有自己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