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雾雨如遭惊雷,怔在原地。
裴衍烬目光深邃,渐渐逼近。
姜雾雨被震惊地忘记了躲,男人高大的身影笼罩,将她逼到墙角。
“我说喜欢,姜雾雨。”
裴衍烬漆黑的眸子紧盯着面前的少女,粘稠的、浑浊的空气在两人间缓慢流淌。
“我说喜欢,特别...特别...喜欢...”
苍白的指骨还悬着尚未流淌殆尽的雨水,冰冷的好似冷血动物的触感贴近姜雾雨的脸侧。
力道轻得像是羽毛,可每一寸神经末梢都感受到了心惊。
姜雾雨瑟缩在墙角,避无可避。
她的脑海中几乎演练出了接下来即将发生的全过程。
她被胁迫,挣扎无果,泪流不止,痛苦万分。
自从结婚呢天起,这个未来在姜雾雨的脑海中排练了千千万万遍。
如今,高悬于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将落下,她也好像体验到了路易十六那愁苦的心情,怨恨、不甘、可笑。
湿润的呼吸打在鼻翼,男人漂亮的盒型鼻尖近在咫尺。
苍白的下巴紧绷,宛如匍匐蓄力奋力一击的野兽。
姜雾雨轻薄的眼睑落下,遮住了满是恐惧和逃避的眼睛。
逃避不开,她也不愿正面面对。
但等了许久,那预想中似蛇毒的啃噬依旧没有落下。
她轻颤着睫毛睁眼,发现面前早已空无一人。
阳台外的雨依旧淅沥冰凉,阳台内不见一丝温度,好似刚才暧昧粘稠的气氛从未发生。
忐忑的心情持续了几天,直到裴氏宴会即将开始,造型师服装师带着华贵的礼服上门,姜雾雨才再次见到了裴衍烬。
坦白说,姜雾雨这几天一直在躲着裴衍烬。
她看不穿他的心思,又没有勇气试探,害怕殃及自身。
她是胆小鬼,一个试图逃离的胆小鬼。
几天没见,裴衍烬立于灯光下的身影依旧修长,他慢条斯理地更换着手腕上的袖扣。
眸光冷漠,并无对手中昂贵装饰的任何欣赏,反而透露着不耐。
一旁的造型师偷瞄着裴衍烬的表情,战战兢兢。
姜雾雨惊觉,裴衍烬似乎比前几日消瘦了几分,下颌线的弧度刺痛着她的眼睛。
她刻意不去和他对视。
说是避如蛇蝎也不为过。
自从那日姜雾雨发现裴衍烬会在半夜进入她的房间,她就严防死守,关紧房门。
哪怕如此空气不流通,睡眠质量极具下降,她也不可能再给裴衍烬这个疯子任何可乘之机。
疯子。
直到造型师关上门的前一瞬,姜雾雨依旧能够感觉到那道如芒刺背的目光。
“这是裴总选的。”
造型师的介绍打破了她的僵硬。
姜雾雨看向那件坠满珠宝的长裙,淡粉、明媚、优雅。
姜雾雨之前总是穿白色,一方面是姜明志的要求,白色显得姜雾雨整个人无辜又脆弱,是姜家养出来的好女儿,另一方面白色显得无趣又无聊,是姜雾雨不会出错的选择。
但没想到裴衍烬会选择如此一件明亮的粉色长裙,薄纱轻盈,碎钻闪烁,姜雾雨只觉得,心思沉重如她,并不适合这样的裙子。
她蹙眉,思索着能不能改变裴衍烬的主意。
但这个男人她捉摸不透,既然连他选择这条裙子的心思都猜不透,又谈何让他更改想法。
造型师察言观色,强撑笑容,“您可以先试试看,不喜欢的话,我们还有备选。”
她退后一步,露出身后的衣架上的一排服饰。
姜雾雨抬眼望去,那些衣服在得体合场的前提下款式各异,既有轻便素净的,也有繁杂华丽的,甚至还有裤装。
姜雾雨笑笑,“你们考虑得还挺周到的。”
造型师有些受宠若惊,“这是裴总的吩咐,雾雨小姐,他说不管您喜不喜欢,这些套高定都是送给您的。”
“您二位感情真好。”这句话简直成了造型师的职业病。
姜雾雨心觉意外,又觉得似曾相识。
裴衍烬总是这样,将人逼到绝境上,又突然退开来放任她自由,正如那晚在阳台上一眼,看起来是退让,实则更像是在给自己的掌中之物划定牢笼。
但凡姜雾雨有一丝松懈,便会沉溺在这短暂的安定中,放弃她离婚的念头。
“我不试了,就这件吧。”姜雾雨没什么表情,转身推门离开。
门外,裴衍烬仍然站在原来的位置,目光紧紧追随。
姜雾雨被他看得有些不适,轻轻咳了一瞬。
下一秒,一杯温度正好的白开水被递到姜雾雨面前。
她顺着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向上看去,看到了裴衍烬关切的神情。
哪对眼尾垂落,褪去锐气,活脱脱地一对可怜巴巴的狗狗眼。
这让姜雾雨方才心中的猜测陷入了动摇。
难道裴衍烬根本没有这些那些攻心的算计,只是看她看得太重,所以迟迟不敢迈出最后一步。
姜雾雨摇摆不定,心思沉沉。
直至午夜难眠,她第不知道多少次回想起自己冲动之下骂裴衍烬的那些话,什么扭曲的变态,以及......
真的是太过难听。
身下绵软的大床此时也宛如甜腻的毒药,谴责着姜雾雨不耻的行径。
她要不要去和他道歉,姜雾雨心中纠结不已。
下一瞬,门把手被拧动,传来清脆的响声。
虽然很轻,但禁不住姜雾雨根本没睡,将这个声音听了个一清二楚。
她警惕地望向门口。
于是,借着月光,姜雾雨又看见了那双黑曜石般深邃的双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