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升起,姜雾雨终于得以看到这栋废弃厂房的内部全貌。
空旷的大厅布满灰尘,她身下的床被放置在一角,是唯一能够避开无处不在的风雨的角落。
至于其他的地方,挂着些许破旧灰白的塑料布,在风中晃动。
除此之外,除了角落里堆砌的意义不明的废弃机械,再无其他。
裴衍烬不见踪迹,姜雾雨擅自在空阔的楼栋里晃了一圈。
等回到床旁,她发现裴衍烬正盯着她掀开的床铺看,不知道在想什么。
姜雾雨心中升起警惕,在离裴衍烬十几布的地方停下了脚步,不敢妄动。
但裴衍烬还是注意到了她的存在。
他默默退开了两步,又从衣兜里掏出了什么,放在床上。
姜雾雨定睛看去,是一板被揉捏地已经不成样子的药片,十几粒药片,大部分已经被扣空了,只剩下两粒白色的药片,静静躺在一角。
姜雾雨又看向裴衍烬背在身后的手。
“水也是给我的吗?”
刚刚他背着她盯着床的时候她已经看到了。
被姜雾雨直白揭穿,裴衍烬原本沉默的脸上似乎更僵硬了几分,他没有等着姜雾雨走过来拿,而是将表面已经磨损到看不清原本颜色的保温杯轻轻放在了床上,就在药片旁边。
姜雾雨走了过去。
药片是常吃的退烧药,虽然只剩两片,但是在保质期内,表面看着也没有破损。
她打开保温杯,惊奇地发现里面装的居然是热水,温度正好,适合吞服药物。
姜雾雨环视了四周,这空档的厂房什么也没有,裴衍烬是从哪里弄来的热水,姜雾雨不得而知。
莫名安心的,她没有开口刨根问底。
姜雾雨在裴衍烬的注视下吞下了药片。
她刚咽下药片,还没来得及放下水杯,就听见少年沙哑的嗓音从上方传来。
“你走吧。”
让她走?
姜雾雨凝视着裴衍烬,试图从他身上看出一丝端倪。
难道眼前这个少年,从里到外,都和他亲生父亲口中的描述毫不相同,姜雾雨目光探究。
这个念头刚冒出,紧接着就被裴衍烬脖颈处微露于衣领的那抹扎眼的红吸引了全部视线。
他身上有伤。
这个认知瞬间攥住了姜雾雨的全部心神。
她无意识地捏紧了手中那散发着温热的保温杯。
记忆回拢,她昨日雨雾中靠近裴衍烬时,他身上就散发着血腥味,只是被雨水冲散不易察觉。
“你也被别人欺负了?”姜雾雨脱口而出
他一定是在那时便受了伤,和她一样,逃到深巷里无处再逃。
话问出口,姜雾雨却见裴衍烬的眼眶突兀地红了一整圈。
原本因失血过多而苍白的脸颊上,眼眶的红痕突兀又病态,像是绽放妖艳的莲花,引人堕落。
“没…有。”他吐出这两字,嗓音近乎凝滞。
姜雾雨根本不信。
她猛地起身,靠近裴衍烬。
可少年的反应却像是惊弓之鸟,迅速地接连后退了好几步。
姜雾雨原本就退烧发汗,看到裴衍烬如临大敌的反应,她脸上更是泛起薄红。
连嗓音也带上了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嗔怒,“你躲什么?明明是你救了我,不乘机向我讨些好处,还一直抵触,怎么,是后悔了吗?是希望我死在雨里?”
“我没有!”裴衍烬这会儿答得急促了,几乎是脱口而出。
声音落下,他自己也愣住了神情。
裴衍烬的反应吓了姜雾雨一下,她本是有些试探着激他的,可真打破了对方死水一般的平静,她反而害怕了。
“那...我的意思是说,为了感谢你救了我,我想回家准备一些礼物,算作你救了我的报酬。”
姜雾雨眼神闪烁,试探道。
“你走吧。”
少年似乎是听出了她的意思。
裴衍烬回避开她的眼神,沉默着盯着水泥色无光的地面。
就这么让她走了?
姜雾雨心中惊讶,松口地毫无压力。
末了,她又听见他补充道,“不用回来了。”
裴衍烬说完这话,也不看姜雾雨的反应,径直走向他的桌子,沉默地开始雕琢那些零件,像一座雕塑。
姜雾雨仿佛被他看了穿,看穿了她只是试图逃离,并无感谢之意的心思。
她在他面前,是污浊的。
姜雾雨深深地看了裴衍烬一眼,随后抬脚离开。
她顺着记忆里的路线,辗转了许久,终于回到了姜家。
姜家人似乎对她失踪的这一晚并无所知,只有佣人暗含嫌弃地打量了两眼姜雾雨身上褶皱的校服,再无其他反应。
对此,姜雾雨沉默地回房间换了衣服。
等她再出房间,已是晚饭时间。
饭桌上,姜晴月正缠着姜明志,希望他能够同意她出国交换学习的计划。
姜增俊在高一时也参加了同样的交换项目,这几乎让他一年之后的留学录取通知书板上钉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