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雾雨入学的晚,在同班同学已然相熟的情况下,她的出现,像是从天而降的新玩具,像是裹着糖霜的奶油蛋糕,瘦弱、白净、说话细声细语。
那些富家公子哥争相在姜雾雨面前刷存在感。
但不太妙的是,姜家在这一种豪门中并不出众,甚至是大多数人可以踩一脚的存在。
于是,姜雾雨的冷漠拒绝在那些公子哥的眼中成了一种挑衅。
十分俗套又恶俗地,他们开始源源不断地欺负姜雾雨。
故意打翻她的午饭,在她的水杯里投入烟头,想方设法地弄脏她的衣服,以及肆无忌惮地指点编排。
姜雾雨委屈至极,却也只能等到一月一次的归家周,坐在空无一人的家里默默流泪。
姜明志不在,那些佣人仿佛都消失了。
好不容易饿着肚子等到姜明志应酬回来,姜雾雨带着瑟缩和胆怯,向姜明志讲述了自己的委屈。
可是,酒精上头的姜明志好像误解了她的意思。
或者说,他只能听到他想听的内容。
他发现,姜雾雨对这些富家子弟充满了诱惑力,她文静内敛的性格,以及越来越夺目靓丽的长相,会是这些豪门绝对的妻子人选。
他为此感到高兴。
于是,他责备,哦不,教导姜雾雨,要和这些身价昂贵的同学们维持好关系,但也不要走得太近,至少成年之前,他希望她能一直和他们做朋友。
不多时,关娇娇以及当时正上高中的姜晴月姜增俊也知道了姜雾雨的处境。
关娇娇背着姜明志怒骂,姜雾雨果然和她妈妈一样不正经勾引人。
当时的姜增俊和姜晴月,一个上高三一个上高一,不过他们并不在姜雾雨所在的学校,而是在海京市最好的高中,海京六中的国际部,一个传说只要进去了,三年后必将进入国外名校的地方。
故而当时的姜增俊毫无升学压力,也许是从那是开始,姜增俊就充分地显露了他的狗腿天赋。
他不辞辛苦,隔着大半个海京,联系和姜雾雨同校的那群公子哥,就为了打听姜雾雨在学校的交友情况,然后事无巨细地汇报给姜明志。
而姜晴月,刚脱离初中生的身份,自视甚高,最是看不起姜雾雨。
两人美美在家中相遇,姜晴月都离姜雾雨远远的,似乎是害怕沾染了姜雾雨身上,令她讨厌的气味。
即便如此,时间依旧在继续向前走。
姜雾雨在被梦魇魇住了一般的日子里来到了她的十五岁。
十五岁的绝大多数学生都不会觉得这个年纪与才过去的十四岁有什么不同,除了日渐增大的升学压力外,没有什么事情是值得烦恼在意的。
而对于私立学校的人来说,正好相反。
这所学校是初高中一体制,他们不必担心,过了这一年,明年的目的地会发生变化。
反而是一些人,许是耳濡目染多了,对于十五岁这个年纪,有了不一样的认知。
比如,法律层面上,十五岁是一个界限。
再比如,一个十五岁的孕妇去到医院分娩,医生只会惋惜她的人生,但并不会立即报警。
姜雾雨曾问过王敏蝶,为什么给她取名为雾雨。
王敏蝶说,因为她出生的那天,是个雾雨天,当时病房的玻璃窗上沾满了水汽,看不清外面的世界,也看不清她的将来。
于是,姜雾雨人生中所有脱轨般的变动,都和雾雨天有关。
被姜明志带走的那天,是个雾雨天。
而在三年后,十五岁的雾雨天,她被人关在了天台上,淋得湿透。
然后,那个平日里最嚣张跋扈的冯家大少爷从墙后绕出,眼神阴毒,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姜雾雨退到墙根。
雨水下模糊不清的视线里,她看到四层教学楼下,堆放着一堆废弃的泡沫箱。
于是,姜雾雨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不管不顾。
在惊吓的呼声中,姜雾雨忍着剧痛爬起。
她没有停,她狼狈地翻过围墙一头栽入海京密密麻麻的钢铁森林中。
姜雾雨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她只知道,一直跑,一直跑,也许就能摆脱那些肮脏污秽。
终于,在海京的最深处,姜雾雨跑不动了。
她看着眼前破旧无规则的房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来到了一片城中村。
她近乎机械地在小径穿行。
直到走到一个死胡同里,她实在走不动了。
朦胧中,她看见胡同的角落里似乎缩着一个人影,微微的血腥味混杂着雨水的腥气钻入她的鼻腔。
姜雾雨很冷,于是汲取温暖成了她唯一的需求。
她走近那个人影,靠着他,蜷缩,发抖,失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