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额上的汗珠滑落到下巴,又滴在新娘身上,晕出一片不规则的水渍。
不行了,她真的不行了,就在她思考着要不要叫陆灵昭和杜小云过来帮忙时,新娘的眼睫忽然轻颤了一下,裂开了一条缝。
“你醒了?!”
姜雁惊喜异常,停了动作将新娘扶起。对方努力撑开眼皮,从一条缝变成半合的窗户,就像推开尘封已久的大门那样费力。
新娘嘴唇抖动,似乎想要说话,可胸口像被锈住了,挣扎了半天,也只吐出一个音节。
“水...水...”
“渴了是不是,等着,我给你倒。”
姜雁小心将茶杯送到新娘嘴边,喂她喝了几口,怕她呛着又帮着拍背顺气。
一番功夫折腾下来,总算恢复了些体力。姜雁将她从棺材中拉出来。
新娘意识到自己是个“死人”,惊惧之余露出一丝愤恨和悲苦,但面色很快恢复了镇定。
她屈膝行礼,举手投足间颇有大家风范。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小女子没齿难忘,日后有机会定当报答。我乃夏府的小姐,闺名怡月,敢问姑娘姓名?”
姜雁学着她的样子回礼:“你太客气了,举手之劳罢了,你叫我姜雁就好。”
夏怡月点头:“姜雁姑娘,请问这是何处,我又为何躺着棺材里?”
“这是我家铺子,半个时辰前,你和...那位新郎一起被送来入殓。”
夏怡月顺着她指向,果然看见了另一口棺材,她掩着口鼻凑过去,只看了一眼,便抱着棺材嚎啕大哭,令姜雁摸不着头脑。
在她支离破碎的叙述中,姜雁拼凑许久,终于了解了个大概。
原本也是书香门第,后来父亲被贬,家道中落,实在揭不开锅了,父亲无奈只能用她换了十两银子。
夏怡月在人牙子手里辗转数次,最后被卖到马家做丫鬟。
没想到,这少爷竟是自己的失散多年的玩伴。
两人自幼相识,算是青梅竹马,重逢后很快情投意合,出双入对。
马少爷不顾家人反对,执意娶她过门,家人看他精神渐好,便同意纳妾。
谁知成亲当晚这新郎官一时没留神,多喝了两杯,竟然乐极生悲,一命呜呼了。
才过门就成寡妇,爱人变故人,真是人间惨剧。
可这夏怡月还没来得及悲痛,就被哄着喝下带迷药的茶,然后一枕头闷晕了过去。
原来马家长辈觉得儿子喜欢夏怡月,况且他是因为成亲死的,和夏怡月脱不了关系。于情于理,她都应该下去陪他。
至于夏怡月本人怎么想,不重要,反正她也只是个十两银子买断的丫鬟。
她的心情,无人在意,或许马少爷曾经是个例外,不过他已经死了。
也许是命不该绝,夏怡月缺氧后只是陷入昏迷,正巧遇上姜雁,在彻底入土前被救醒。
姜雁听完沉默良久,这下她可真犯难了。
虽然救人对姜雁来说是件好事,可如今死人变活人,对于雇主来说可是件坏事。
可如果明天马家的人接不到两具棺材,别说这单生意要黄,她这店铺恐怕也得关门了。
姜雁思前想后,终于做出决定。
“夏姑娘,我想请你帮个忙。”
“姑娘于我有恩,有何要求尽管说,小女子一定尽力而为。”
夏怡月福了一福,虽然家道中落,但她始终维持着大家闺秀的风范。不过姜雁提出的要求令她大惊失色,差点丢了体面。
“回棺材里躺着。”
“什么?”
*
次日一早,马府派人验收姜雁一整晚的工作成果。
新郎新娘皆肤色红润细腻,看起来比活着的时候更加健康美丽。
众人惊叹姜雁手艺高超之余,命管家豪爽地给了赏钱,便要打发她走。
“管事嬷嬷,不知少爷何时出殡?在下一直听闻马少爷宽厚仁爱,届时想一同观礼。”
嬷嬷睨了姜雁一眼,不咸不淡道:“哼,马氏一族根基深厚,家大业大,吊唁之时必有许多贵客到场,掌柜莫不是想借机攀附?”
姜雁递上东西,一面赔笑:“您老慧眼,我们商贾之徒,起这些粗陋心思,也只是为了挣口饭吃。求您指条明路!”
嬷嬷盘了盘手中玉镯,翠绿冰凉,成色不错。她将镯子收进妥帖处,拉了姜雁到角落处,压低声音。
“行吧,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今天我就破例给你透个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