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未荑大叫一声,“周之旸!”
周之旸笑笑,嘴角露出虎牙,“你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窜起来,直直往我的嘴上拱。说什么,亲了就得对你负责,必须要包庇你,不然就要告我猥亵儿童,给你牛的。”
辛未荑绝望闭眼,手臂卸下力气。
见她突然不动弹了,周之旸抓住她的手,上下甩,弹力绳似的。他甩着甩着,挑起眉,一时间更用力了。
辛未荑额角爆出青筋,“周之旸,你有病啊!”
“谁让你不看我。”
周之旸停下动作,低头更凑近辛未荑。
近到视线畸变的距离下,他的金发,弯起的眉眼,高挺得过分的鼻梁,以及纤薄的唇,全部撞进辛未荑眼里。
那张嘴再次动起来,“你理理我。”
“你理理我,理理我嘛……啊!”
周之旸猛地叫出声,“疼啊!”
辛未荑死死咬住他的唇瓣,无论周之旸怎么叫都不松口。
她用力撕咬着,直到口腔里漫开血腥气才松开牙齿。
终于得救了。
周之旸捂住嘴,指缝不停流出血,他愤愤地喊,“怎么又来?”
辛未荑冷脸站起身,斜他一眼,不说话,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在周之旸疑惑的眼神中,又走回来。
“怎么了?”,周之旸问。
辛未荑沉着脸,一把薅住他的金发往地上扯,拉扯的过程又跌跌撞撞地揍他,等人被抡倒,一脚踩住他的脸,用力碾,冷声说,“周之旸,不许再提起我以前的事,听明白就说话。”
“明白,明白。”,周之旸趴伏在地,“你告诉我,为什么要自己抓一书包的蛇。告诉我,我就再也不提了。”
辛未荑弯下腰,自上而下俯看他,面无表情的脸动了动,“因为我哥不让我做的事情,我就偏要全做个遍。他前一天刚数落我,收走我的蛇,所以第二天我就抱着更多蛇去学校。”
她说,“周之旸,听到这个答案,你满意了吗?”
脚下的人彻底安静,辛未荑退后几步,垂眼看向周之旸。
他翻身仰面躺倒在地,望着夜空,嘴唇闭着不出声,如果不是胸膛还在起伏,简直像是死的。
辛未荑鼻子轻哼一声,擦去嘴上的血,整理好礼裙,真的离开有周之旸在的后花院。
而前方的拍卖会也已经到尾声,宾客们接连散场。辛未荑没在正厅遇见秦愫,于是出了会馆,直接上车。
车内,辛佑泽见人终于出现,让司机启程回辛家。
他抬起眼皮,打量辛未荑,目光着重停留在她的唇和礼裙上。
半响,他出声说,“看来,你和周之旸相处得不错,好歹把我的话听进去一次。”
辛未荑靠着车窗,闻言垂下眼,低低应了声。
而耳边辛佑泽的话并未结束,他继续说着,“虽然周之旸不懂尊重长辈,迟早会因为愣头青的莽撞性格吃亏。但他是个合格的男人,优秀的伴侣。”
他停顿一瞬,见辛未荑始终低着头沉默,皱起眉,面色有些不悦。
但是,此时此刻,一个为女儿未来而呕心沥血的老父亲是不应该动怒的。
辛佑泽重新开口,“先前我和你说过,辛家出现危机,你身为辛家唯一成年的女孩,帮助家族度过难关义不容辞。如果你能将这件事做得出色,相信江寻会为你而自豪。她也就……真正自由了。”
辛未荑眼睫一抖,她抬起头,定定看向辛佑泽。
她嘴角动了动,喉咙里溢出气声。
辛佑泽也望着她,神情平静,他笃定辛未荑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辛未荑完成他的愿想,他将不会再追究江寻的尸身下落,不再追究辛未荑杀兄,盗祖坟的过错,即便事实上他的追究没有任何意义。
但是……
但是,他怎么敢在这种时候提起江寻,辛未荑想,他怎么敢在和秦愫接触的同时,提起她的母亲?
辛未荑第一次在辛佑泽冷下脸,心底的情绪已经不受控制。
她感到异常强烈的荒谬。
总是这样。
当一切发展呈顺境发展时,劳苦功高的是男人,收揽名誉的是男人,而女人呢,则是成了无用懒惰的享受者。他们趾高气扬,自持公正地驱赶她们,直到她们边缘化才甘心。
而当危难出现,到了逆境甚至是绝境,女人就被推出去救火,无论成功与否,收获始终都是轻视。
辛未荑大脑发胀,她瞬间思考的东西太多,有一部分对她来说既超前,又好像早该如此。
她感到昏沉,又刺疼,恍惚中,辛佑泽的面容变得模糊,只剩下由血和肉团成的块儿。
辛未荑用力闭起眼,歪过头。她摁下一点车窗,微凉的夜风吹得人缓过神。
辛未荑身体松垮下来,指尖舒展开,触碰到坚硬的东西。
辛未荑低头看去,是她的包,里面装有秦愫送给她的盒子。
车在此时到达目的地。
辛佑泽先行下车,辛未荑注视他的背影,默默攥紧指节。
不是要联姻吗?
四十岁老头风韵犹存,就把你洗干净送出去好了。
辛未荑愤愤想着,甚至在睡前反复回味,直到实在疲倦得受不了,才沉沉睡去。
但在意识陷入昏黑的下一刻。
冰冷湿润的气流覆上她的身体,她下意识在床上蜷起四肢,不安地晃动脑袋。
可耳边的声音却越发清晰。
“你以为周之旸值得信任?值得托付?他从头到脚都在欺骗你!”
“你以为他为什么会突然从军队跑出来?又恰好散步到你学校附近?又刚好遇到你?他故意的!”
“周之旸就是条毫无底线和规则,恶心得令人发指的野狗!你怎么能选择他?为什么偏偏是他?!”
那道崩溃嘶吼的声音突然哽咽。
“是我的错。”
“是我不该一遍又一遍在他耳边提起你,引起他对你的好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