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儿才刚及笄,还那么小,宫中危机四伏,没了依仗在宫中不知如何安身。求你留在宫中,必要时帮一帮她。
只是你要留在宫中必然会惹人怀疑,你需听不见、说不出,方可让他人放心。只是实在对不住你。
如果你愿意,来世我必当结草衔环,当牛做马报答你。
——江月清绝笔”
信纸斑驳不堪,许多字迹染上了水痕被晕开,一滴泪再次砸在绝笔二字上,使得二字再也看不清。
诸朝黎抬眼看兰雅姑姑,只是她的眼里充斥着泪水,看不大清。
兰雅姑姑抬手擦了擦她的脸,如此她终于看清了,兰雅姑姑在笑。
诸朝黎把信纸归还给兰雅姑姑,掀起衣摆跪在地面,朝她磕了三个响头。
走出奉先殿,李福带着几个内侍正候着,见诸朝黎出来了,他迈着小碎步上前,说:“殿下,陛下在御花园等您。”
诸朝黎的心沉闷难解,没心情搭理李福。
兰雅姑姑的笑一直映在她脑海中。而且临走前兰雅姑姑还说她在这吃好喝好,没人管,自在的很,让诸朝黎不要伤心。
怎么会不伤心啊。
好在齐燕很快也要死了,这个仇就要报完了。
夕阳飘红天边的云彩,已近秋,御花园的那棵桃树只剩下翠绿的叶片。
诸朝黎看见那棵桃树时,恍然一瞬,才想到,桃树二三月开花,六七月本是结果的时节,之前六七月却开花,大概是因为仙人用了仙术吧。
她以为三个月够久了,她应该会忘记,但她居然连他的眉眼都记得清清楚楚。
“殿下,这边请。”李福见诸朝黎站在桃树前,催促道。
画面消散,诸朝黎收回视线,跟着李福走到湖心亭中。
诸朝黎正要行礼,皇上就冲她招手:“黎儿,快坐。”
她便坐到皇上对面,一盘透花糍摆在她面前,皇上又道:“快尝尝。”
诸朝黎在皇上期待的眼神中,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儿,却只觉得甜腻难忍。她只能昧着心点点头,说:“好吃。”
皇上哈哈大笑,朝李福招手,道:“倒酒。”
李福走到桌侧,将那坛酒的红布盖掀开,端着先给皇上倒,然后给诸朝黎倒。
浓浓的茉莉香扑面,皇上说:“当初你出生,太医说是个小公主,朕便连忙让李福去备酒。那个时节有好几样花,朕犹豫不决,李福说‘茉莉花代表吉祥如意’,朕一听就选茉莉了。”
诸朝黎举起杯,敬皇上:“儿臣祝陛下吉祥如意,江山永固。”
皇上眼中笑意更深,他意味深长道:“那便托黎儿的福了。”
诸朝黎一饮而尽,清冽的酒水裹着茉莉的香气入喉,还带着丝丝辣。
她和皇上推杯换盏,不知不觉中,醉意便上了头。
当她看到三个倒酒的李福时,便知道自己不能再喝了,于是她对皇上说:“儿臣不胜酒力,不能陪陛下尽兴。”
皇上坐的很直,毫无醉意,他的嘴角缓缓落下,确认诸朝黎已经醉了,便朝李福摆了摆手,他摩擦着酒杯,说出了一个骇人听闻的消息:“北夷太子要你嫁过去,不然明日就要破城。”
诸朝黎只觉脑子迟钝,她理了理思绪,才说:“北夷不是已经被打退了吗?”
闻言,皇上的脸色瞬间青黑,他愤怒的呵斥:“若不是你找人打伤了燕儿,北夷早就退了!”
“什么?”诸朝黎的醉意瞬间消退,她撑着桌子想站起来,却发现浑身无力,耳畔嗡鸣,“您如何得知?”
“哼!你别忘了莲七是谁给你的人!那狗东西吃里扒外竟真的伤了燕儿!”皇上拍案而起,指着诸朝黎怒骂,“是你毁了大昭!”
诸朝黎像是失去了支撑,倒在桌面上,她的手指发颤,瞳孔紧缩,像是难以理解一般复述:“我毁了大昭?是我毁了大昭?”
皇上冷漠的转身,临走之前留了句,“大昭不可能将一国储君嫁给北夷,明日你就当着大昭百姓殉国吧。”
脚步声远离,御花园倏然静了下来,诸朝黎趴伏在桌面上,艰难地从胸口处挤出一口不甘心的气音:“莲七明明说大捷......大捷啊!”
随后眼底失去神采,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