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长莘定定看着他,突然又换了个问题:“那你现在呢?”
“无碍,倒不如说仅这一天一夜,就已又恢复了三四成的法力。”
傅长莘听了这话,本想说“那就好”,但三个字到了嘴边又被咽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招呼邪慈过来:“你看看这几个人,死因是否有不寻常的地方?”
邪慈上前,伸出手在其中一人面门上方翻掌绕了一圈,后又微微抬起,手指仿佛勾起了什么东西。
一阵昨天才见过的青黑色的烟雾升起,邪慈轻轻一拂,那烟雾便消散了。
“和昨天那些人中了一样的招。”
“确实如此。”
“城中怪事越来越多,百姓们有的被操控用来攻击他人,有的则横死。再这样下去的话,岂非全城都乱了。”
傅长莘接着自言自语道:“十有八九就是那奇怪的丹药作祟,而那丹药多半又是和容珠有关。总不至于,她是和朗州城有仇吧。”
她边说,边开始动手将这几个人的随身物品翻了个遍。这几人身上的衣物倒是在被验完死因之后都好好地穿了回去。
邪慈听她这样问,于是答道:“她在被你带出前一直藏于桃花源,和朗州城自然是没仇。”
翻到最后一个人的时候,终于被傅长莘找到了一件和死者身份挂钩的物品。
这约莫三十多岁的男人身上挂着个更夫的木制腰牌,木头边缘磨损的迹象比较严重,估计已经很多年了。
她摸到背面有刻字的痕迹,翻过去一看,刻的是更夫的名字。
“马继。”
她把这更夫的腰牌带在了身上,又将翻动过的地方都复原。邪慈见她手上动作,问道:“要走吗?”
“走,但是不出府衙,关于更夫马继应该在府衙内有记档,去查一下就会知道他居所在哪,平日里负责的是哪条打更的线路。从马继尸体的情况来看,大概是昨天夜里去世的,再结合吴猛的小弟从吃下丹药到发作的时间,他最有可能就是在打更的路上遇上了分发丹药的女人并吃了下去。”
“好。”邪慈应了一声,说完便抬脚要往外,却听傅长莘在原地轻声喝道:“站住。”
她也走上前,虽然因为身高的差距而不得不仰视邪慈,但是神情却是倨傲的:“记档存放在府衙东南角的屋内,你用法术,带上我也一起。”
有了邪慈带她溜进房间内,果然更省事一些。
傅长莘成功在记档中找到了马继作为更夫打更的线路:主要在朗州城西北处,离开他们现在所在的府衙后再走没多久就能到这条路的终点。
“倒着走也无妨,沿着他打更的路线去看看吧,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
傅长莘思索了一下,又继续道:“如果撞上那白衣女子,就算她又换了容貌外形,你也能认出她是不是容珠吗?”
邪慈略一沉吟,而后极为肯定地回答:“能。”
一阵短暂的沉默。
“但——”
这个“但”字同时从两人口中脱出,又同时生生停住。
略微诧异之后,还是邪慈先问向傅长莘:“阿莘想说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想说如果可以,现下还是不要遇上为好。”
“此话怎讲?”
“我一个凡人,就算手上拿了枕潮,能奈何得了她?至于你,还是等法力恢复到十成十再说吧。不然我们两个这算什么,半吊子一样地去送命给容珠吗?”
“但是话又说回来,也不能就为此止步不前,越是一日不解决,受丹药毒害的人就越多,我担心......”
担心终有一日,朗州城、连带附近的玶山,甚至整个武陵地区都会不太平。到那日如果在乎的人有难,才是她最不想看到的。
一只手从身后轻轻搭在了傅长莘的肩上,温声道:“我也是此意。”
两人沿着马继打更的路线向前走,一路上也并没遇到什么异样。
快到路线尽头时,一座偌大的宅邸出现在面前。
曾府。
朗州城内肯定不止住着一个姓曾的,但傅长莘确信这里就是曾联温的住所。
傅平彦忌惮曾联温,尽管与他合作,但也私下把他在朗州城的落脚之地也调查了个清楚。
这曾府也看不出有什么异样,傅长莘便打算继续往前走,但刚迈出去两步,却又后撤退回到了邪慈身边。
她看到曾府的大门打开,曾联温侧身弯腰,极其恭敬地请出一个青年。
邪慈感觉到自己被扯了一下,随即跟着傅长莘闪身藏到了一处没有任何光照的拐角处。
“阿莘认得?”
“认得。弯腰的叫曾联温,是黎门的一个客人,也是这个宅子的主人。”
“他旁边的那个,昨天在曼罗巷附近瞧见过一次,今天是第二次。我猜他十有八九是皇亲国戚。”
“如何猜得?”
“一个人的容貌、衣着、气度,以及举手投足间的习惯总会多少受其身份的影响。不过这只是一方面,更多其实是看到了他身边人的反应。昨天在曼罗巷外聚集了很多官差,本朝普通官差就算见了大官,通常也不会行跪拜礼的。”
“而且这曾联温,说是当朝皇帝的心腹之一也不为过。这青年不过二十出头,这个年纪里能让曾联温如此恭敬的,要么是当朝皇子或者世子,要么是先帝幼子。”
曾联温把那贵人送出了门,又送上了马车,并且还是在目送对方走远了后,才又回了曾府。
他转过身就不再是那满脸的客气和和善,反而神色间看得出是在为什么事情而感到一筹莫展。
距离略有些远,他必然是不可能注意到拐角那边还藏着两人。等他进去后,傅长莘便和邪慈从暗处走了出来。
邪慈见傅长莘眉头紧锁,于是出声问道:“是哪里不对吗?”
傅长莘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来:“我养父傅平彦,生性小心谨慎,尤其是对官府、朝廷相关的事情。”
“这曾联温自称自己是个来自皇城的闲官,话里话外也暗示过我们他是给当朝圣上办事的。他的委托,对于我养父来说是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况且当年曾联温提出会帮助黎门从衰败中走出来,所以最后只能应下他的委托。”
她抬眼看了看邪慈:“你猜曾联温的委托是什么?”
“既然阿莘问的是我,那就是和桃花源有关了?”
“那天在酒楼我和你说过的。委托黎门去找世人口中的桃花源,说桃花源里有一珠子模样的宝贝可以延长人寿命的就是他。”
两人说话间,已经行至了外面的街上,眼前的行人也比刚才多了起来。
邪慈略一沉吟:“这说法到底是从何而来?”
傅长莘看着街上行人如织,道:“当然是靠口耳相传啊。这世上有如此多的人,一人杜撰或许不可信,但人多了就不一样了。况且对于皇家来说,有的是精力和财力去验证事情的真实性,所以即使是杜撰,遣人去查也不会损失什么。”
“再说,你我不都是真实存在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