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什么呀大哥?不是说带他们走吗?”
“先把老二老三挪到不好发现的地方吧。”
老四下意识想问难道不埋了他俩再走吗,但话到嘴边,最后还是没能讲出来。
活人的安危尚且还没定数,谁又能顾得上管死人呢。
可怜一帮妇孺,昨天赶路走了一整天,为防遇到行人引起怀疑,还专挑林间不好走的小路走的。好不容易“托迷药的福”能睡个安稳觉,还后半夜就被剩下的两个人牙子给搅和醒了,不得已只能继续上路。
幸存的老大和老四,一个照旧走在队伍的最后,一个在最前。中间夹着他们拐来的人,黑夜里跌跌撞撞地往目的地缓慢挪动着。
小沅和白天一样还是落在了队伍的最后面,自然也就没有注意到,前面的五六个女人正互换着眼神,仿佛是在暗示什么,还时不时地瞟瞟前后两个人牙子的位置。
约莫又走了将近半个时辰,人牙子才允许她们歇歇脚。
那五六个女人在石头上对坐着,虽然面容看起来依旧憔悴,但四下环望的眼里却好像是透着兴奋的精光。
歇也歇够了,老四起身踱步到女人堆里正要吆喝让她们站起来接着赶路,哪知他还没开口,就听见自己右手边有个女的突然“嗷”一嗓子尖叫出来。
老四猛然转过身看向她:“你他娘的犯病啊!叫什么叫!”
说这话的时候他抬起了手,眼看巴掌就要招呼过去了,但最终还是没能碰到女人的脸。
因为在他身后,这群妇孺中个子最高,看上去也最有力的一个女人高举不知道从哪里偷捡来藏在身后的粗木棍,果决地使出了她能使出的最大力气砸向了老四的头。
虽然这一下兴许是因为女人太久没吃饱,没能使出全部的力气,但也明显打得不轻。
老四被打的踉跄出了几步远,捂着流血的脑袋在原地半弓着腰晃来晃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喝多了摔破头的醉鬼。
“我艹你们这些贱人!都他娘的给老子死!啊!啊!”
都这时候了他还不忘骂骂咧咧。那几个女人见状,赶紧冲上前去,手里有粗木棍的就不管不顾接着砸下去,没有粗木棍的,就倾尽全力要让老四失去任何反抗的能力:有抓起地上的泥土往老四眼睛鼻子嘴上一通乱抹的;还有奋力抬腿蹬他肚子的。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坐在另一端的老大和其他女人自然也注意到了。老大见状,起身大步往老四这个方向跑去。
“那个来了!那个过来了!”
“快把这个先弄晕啊!”
“都愣着干什么!反正都已经这样了,一起把他们打晕了咱们就得救了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最后这句话起了作用,原本看傻了的剩下几个女人受到鼓舞,心一横,一窝蜂涌上前,几个人抱住了老大的脚,另两个企图去夺他手上的刀。
老大一脚蹬开了一个,就有另外一个上来继续抱着他的腿,甚至还有张嘴咬的。手上已经出鞘的短刀不受控制地乱舞,他能感觉到那刀上已经传来了割破皮肉的触感,但这些女人就是还死死钳制着他的手臂不松开。
冲上去制服两个人牙子的都是近乎成年的女人,至于几个小孩子,吓都已经吓得僵在原地了,哪里还能有胆子上前。
一个孩子动了,转过身,逃向了漆黑的林子深处。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小沅见他们都跑了,也想跟上去。但曾经她娘说过林子里是很危险的地方,有吃人的野兽,还有捕猎的陷阱。
正在她犹豫着一步步往后倒退的时候,身后猛然传出一叠声尖叫。
这次不是为了吸引人牙子的注意了,因为这尖叫声中,透着一股真实的,听着让人后脊背发凉的恐惧。
小沅被吓住了,再一回头,就见手拿石头、形容可怖的老四拖着脚步来到了自己的身后。
目光下移,她看到在老四身后的地上,一个女人正栽歪着脑袋,看上去了无生气,任其他人怎么摇晃她都紧闭着眼睛。
“想跑是吧?”他死盯着小沅,喃喃道。
“老四!你在干什么!谁让你动手杀货物的?”
然而他就好像听不到老大的呵斥一样,又重复了一遍:“想跑是吧?”
小沅吓得直哆嗦,连带着牙齿都因为打颤发出了咯咯的响声。
她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就被老四从地上给提了起来。
“老四你松手!”
这人的脾性里里本来就没什么理智可言,今晚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激怒,怒气已然冲昏了他的头脑。
他抬起拿着石头的另一只手,手臂肌肉绷紧,很明显是一个发力的姿势。
在他的手里的石头被挥起砸向自己时,小沅下意识地闭紧了眼睛,用力到眉毛和眼皮都快皱到了一起。
预想之内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可却有温热的血喷洒在了她的脸上、手背上、身上。
她努力睁开眼睛,见抓着自己的老四脖子上被整齐地横切开来,鲜血在喷洒过后,开始顺着伤口和他的嘴汩汩往外流。
就像是在往已经被盛满的木桶里持续不断加水,加到满溢出来也不停歇。
力气和体温正在快速从他的身体里流失,他再也没法维持着拎着小沅衣领的姿势了。
于是随着他的倒下,一同摔在地上的小沅终于看清了那个在老四背后利落一刀取了他性命的人。
是那个姐姐,去而复返的那个姐姐。
“呜......”
一丝再也忍不住的呜咽声从小沅的嘴边逃了出来。
而在这没忍住的一声之后,小女孩彻底放声大哭起来,边哭边张开双手往少女的方向跌跌撞撞的扑过去。
“呜呜呜!姐姐!你还记得我......你还......”
然而她感激加感动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少女伸手一个使力拽到了身后一步的位置。
下一瞬,她手中的刀就迎上了另一把直逼她面门的短刀。
是这一伙人牙子唯一剩下的那个老大。
生意没做成,反而一伙四个人被杀的就剩了他自己一个;抓来的妇孺死的死逃的逃,这一趟原本计划多赚点的生意,现在算是赔了个底掉。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面前这个持刀和他抗衡的丫头。
起码也得取了她的命吧,不然哪里能甘心?
少女自知如果是没伤没病的自己,或许真的有可能解决掉面前的这个成年男子。但除了额头上的伤口以外,粗麻衣料下,还有着好几处或深或浅的划伤。再加上被村民们救上来的时候连着发烧了好几天,现在都还时不时会手脚发软。
知道这仅存的人牙子目标是自己,于是她维持着抵住对方短刀的姿势,对着小沅道:“一起走吧。”
“啊?”小沅一愣。
原来她竟然会说话的吗?
“一起走吧。”少女又重复道。
知道自己留下来也是累赘,于是小沅赶忙手忙脚乱地跑开到远处去了。
一回头,见那个姐姐并没有跟来,反而是引着那人牙子的老大,朝相反方向深入到了林子里。
小沅心里不合时宜地生出一个疑惑:“不是说一起走吗?怎么跟我往反方向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