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情刚才那句“唔了哇”,估计就是在说“我的牙!”
“你牙咋让打掉了!”
只见那掉了牙的倒霉蛋被同伴拍了拍肩膀,随后就听见头顶上方传来说话声:“兄弟放心,等哥儿几个抓住这女的打一顿!给你报了这掉牙之仇!”。
话音一落,他就紧随傅长莘其后也跳下了窗。
余家的这扇窗后是一个小院,刚刚踹掉那人的牙之后,傅长莘向下望去,发现这窗口下方正好停了那辆老破马车。
曼罗巷内乱搭乱建,久而久之窄小的路上过人都费劲,更别提过车,所以这辆马车明显已经很久没有用过了。
这上面想来应该并不干净。也是,常年不挪动不收拾,土啊雨啊的,经历了一番又一番和稀泥,能干净才是有鬼。
但刚刚也顾不得干净不干净的了。傅长莘选择翻身跳下窗,原本是想落在马车棚顶上的,却不想因为眼花头晕加上夜晚光线太暗,落下的时候一个不稳踩到棚顶的边缘,跌在了马车门帘前的坚硬木头上。
伴随着跌倒的还有一阵好像是陶土罐发出来的咣啷声,想来是碰倒了什么东西。
这该死的头晕症犯得可真会挑时候。
她曾经从野外的高处跌落到河中过,虽然当时的皮肉伤都被正常治好了,但是却因为磕到过头而留下了一个病根——一旦思虑过重,就有可能会犯头晕症。
这种症状在刚一开始回到黎门的时候尤其多一些,只不过经黎门的大夫调理之后,到现在几乎是不太会发作了。
兴许最近确实是思虑太多,又或者原本可能没事,或者不会这么快有事,只不过今天曼罗巷的劣质香粉味儿成了“病引”,直探到脑子里把她的头晕症又给勾了起来。
那仅剩的三个莫名其妙跟过来曼罗巷找她麻烦的人在检查完了自己同伴伤势之后,也跟着跳了下来。第一个跳下的家伙半蹲在车门帘前四下张望,心里纳闷“怎么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
他刚待说出心中所疑,就感受到自马车中猛然冲出个人,以极快地速度拔出腰间其中一把短刀,刹那间那刀刃已经逼至眼前。
那姑娘尽管头晕目眩到了极点却还尚存清明的眼睛和他对上,一股压迫感随着刀刃扑面而来。他心下一紧,赶忙往后一跳想要躲开。
可这马车本就不大,哪里能容得下他那么大的动作,他这么一躲,半个身子眼看就要悬在了车外面。
傅长莘见对方如她预料中的一样向后躲去,于是果断收刀,在对方不明所以的震惊眼神中欺身上前,当胸把他蹬下了马车滚了好几圈。要不是余安定家院子小滚不出去太远,指不定这会儿还没停下来呢。
傅长莘见他眼看着是不可能立刻爬起来,于是便不再管了。她此时此刻晕归晕,但如果只是要甩开他们这几个三脚猫脱身,倒算不上什么难事。
她有心不想和这几人多缠斗,奈何对方却还是死缠烂打。傅长莘一手扶着旧马车的车框,一句“你们几个是做什么要来找我的麻烦?”还未出口,就听见“咚”的一声——
又一个不长眼的跳下来,落在了马车顶上......
跳下来的蒙面汉子们来势汹汹,眼见好好说话是不可能好好说话了。
为首的那个还在叫嚣壮胆,可惜他的声音落在傅长莘耳中忽远忽近,根本也听不清个一二三。眼前景象也是,兴许是刚才一番动作还是加剧了头晕症的症状,这几人此时此刻就像是染缸里被木棍搅动快速的几大块黑布在眼前一样,愣是把两个人看成许多个人,任凭她怎么想要把目光定在一处缓解这脑海深处传来的眩晕感,都没有任何作用。
她晃了晃头,再睁开眼,发觉眼前还是转啊转,但起码不再出现幻影了。
可古怪随之而来。似乎她刚刚不完全是看花了眼……自己面前,确实悄无声息地又出现了一个人。
她无比确信刚刚在余安定家一层听到的确实是正门的三个男人的脚步声,加上后窗悄声围上来的那个,一共四个,再无其他。
如今踢断牙一个、踹晕一个、按道理来说面前该是只有两个人站着才对。
“想不到几位中间,竟然还有能做到如此悄无声息隐藏自己的好手?”
她打断了为首那人的叫嚣,见对方愣了一愣,然后和自己同伴对视一眼,紧接着又向身后看去:“哎呦小徐!你啥时候回来的?你这小子怎么没动静啊?”
他们口中那不知道跑去哪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回来的小徐仍旧是一言不发,只是低着头看着地,也没见有什么动作。
一个巴掌拍在他脑袋顶上:“问你话呢哎?”
“行了行了,这孩子脑袋隔三差五就不太灵光,跟他计较啥。”
说这话的人不再搭理小徐,而是转过身面对傅长莘:“姑娘,废话也不多说了,我们今天来也就是为了你身上那块玉佩。东西你交给我们,再把我兄弟治伤养伤的钱掏了,给他俩磕个响头,这事儿我们也就算了……”
他话音还没待完全落下,就感觉耳边一阵劲风刮过,再回过神来,就见小徐那倒霉孩子一言不发就冲到了人家姑娘面前,稍稍矮下腰劈手就要夺那块玉佩。
他的的确确差点就扯住玉佩的绳结,把它拽离傅长莘的腰间。可就在手指堪堪触碰到的时候,他感到后颈处突然被施以重击,就着这个姿势面朝下倒在地上,动弹不能了。
傅长莘握着刀柄的手垂落到了身侧。这一下简直不像一个老毛病犯了的人能使出来的力道,估计再用点力,皮肉下的骨头都能敲断。
她呼吸间的气息越发重了起来,如果现在在她面前点上一盏油灯,必定还能看到她双眼四周也染上了一层怒气带起来的淡淡红色。
似乎她的这块玉佩被人觊觎、被人堂而皇之伸手抢夺,是件多么令她不悦且愤怒的事情。
唯二两个好端端站着的蒙面汉子见状,委实是有点犹豫着不敢上前了。毕竟傅长莘此前出手也能看出是没打算要人性命,可刚刚那一下却明显不一样。
那一刀柄下去,明显是带着不小的怒气的。
为着有人要夺她的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