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泽,”他小声说,“要不要吃颗糖?薄荷的,可能会舒服点。” 他记得莫君泽似乎不喜欢甜腻的东西。
莫君泽睁开眼,目光落在那个有些旧的小铁盒上,顿了一下,然后伸手接过。“谢谢。”
他倒出一粒白色的小糖片,放入口中。清凉的薄荷气息似乎让他眉宇间的倦意消散了一瞬。他把盒子递还给江泽遇,指尖不经意地擦过江泽遇的手心。
“那个‘剧情’,”莫君泽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松快了些,带着一点探究,“到底……有多离谱?” 他转过头,看着江泽遇,眼底有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好奇,以及某种近乎促狭的笑意。“我是说,除了我是个需要被拯救的‘Omega’之外。”
江泽遇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他就知道!阿泽之前表现得那么平静宽容,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
“就……就很离谱啊。”他眼神飘忽,耳根发烫,恨不得把脸埋进书包里,“乱七八糟的,什么信息素、特殊时期、标记……还有……” 他卡住了,那些“虐身虐心”、“残疾”、“追妻火葬场”之类的关键词在脑子里翻滚,但打死他也说不出口。
莫君泽看着他连脖子都红透了的窘迫模样,眼底的笑意加深,终于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很轻,像是羽毛扫过心尖,却带着一种真实的愉悦。他很少这样笑。
“好了,不逗你了。”他见好就收,语气缓和下来,“不过,听你这么说,我倒是有点好奇那本书了。能让你深信不疑到那种程度。”
“不许看!”江泽遇猛地抬头,脱口而出,对上莫君泽略带讶异的眼神,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声音又弱了下去,“……那种书,没什么好看的。” 主要是太羞耻了!要是让阿泽看到里面那些关于“莫君泽”的描写,他可以直接申请移民火星了。
“嗯,不看。”莫君泽从善如流地点头,仿佛刚才提起的人不是他。他重新靠回椅背,望着窗外流逝的风景,过了片刻,才缓缓道:“今天开会的时候,看到那些数字、报表、还有永远在博弈的人,会觉得有点累。”
他突然谈起这个,让江泽遇微微一怔。这是莫君泽第一次主动提及他那个“遥远世界”里的具体烦恼。
“他们关心的只是利益、份额、还有如何从对方手里拿走更多。”莫君泽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如果只是普通的学生或许会更加自由一点吧?”
江泽遇安静地听着,心里泛起细细密密的疼。他想起那个坐在庄园落地窗边独自看月亮的背影,想起击剑馆里那个专注而“你现在也是学生啊。”江泽遇认真地说,“而且是很厉害的学生。你的烦恼……虽然和我的不太一样,但如果你愿意说,我可以听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虽然我可能听不懂那些基金、报表,但……听你说说话,还是可以的。”
莫君泽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有讶异,有审视,最后沉淀为一片温软的柔和。“嗯。”他应了一声,很简单,却仿佛卸下了什么。“不过现在不想说那些。说说你吧,检查的时候,真的不怕?”
话题又被绕了回来,但这次不再是调侃。江泽遇放松下来,想了想:“其实躺进去的时候有点怕。机器声音嗡嗡的,脑子里就会乱想。不过后来拿到结果,知道没事,就只剩庆幸了。” 他看向莫君泽,眼睛亮亮的,“就像我刚才说的,最庆幸的是,那些不好的事情,都不会发生在你身上。”
“你就没想过,”莫君泽微微挑眉,“那些事情如果发生在我身上,按照‘剧情’,最后我还会和那个兰将辰‘幸福地生活在一起’?说不定是happy ending。”
江泽遇立刻皱起了眉头,语气是罕见的严肃和肯定:“那不对。”
“为什么?”莫君泽挑眉,像是引导江泽遇说什么。
“因为那样一点都不好。”江泽遇说得斩钉截铁,“那不是幸福。而且……”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执拗,“你值得更好的。” 比那种充满伤害、妥协和不对等的所谓“幸福”,好一千倍,一万倍。
莫君泽没有再追问。他看着江泽遇因为激动而微微绷紧的侧脸,看着他清澈眼睛里毫不作伪的认真,心里某个角落忽然塌陷,像是被春日正午的阳光彻底晒透,暖洋洋,软绵绵的。
他忽然觉得,推掉那个冗长的晚宴,从一堆虚与委蛇中抽身,驱车穿过半个城市来到这里,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