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在一种混合着焦虑、释然和“终于结束了”的复杂情绪中落下帷幕。无论结果如何,紧绷的神经总算能暂时松弛下来。
就在考试结束后的第二天,古籍修复社的群里弹出了社长的通知,请全体社员周五下午放学后,到实验楼那间闲置的化学准备室里开个短会。
周五下午,江泽遇和莫君泽前一后走进那间带着淡淡试剂味道的准备室时,其他三位社员已经在了。社长是负责招生的学姐,正对着一本泛黄的《古籍装帧浅谈》念念有词。
会议短得超乎想象。社长轻轻点了点桌子,宣布了唯一的活动安排:“为了增进社员间的学术交流,也为了营造良好的学习氛围,下周六早上九点,有时间的同学在市图书馆门口集合,我们的指导老师会教授一些关于古籍修复的基础知识和技法。”
整个社团加上江泽遇他们也才五个人,大家对于要开展的活动反应不同,当场就有一个高一生举手表示了疑问,“社长,以后这样的活动还有多少,一定要耗费周末的休息时间吗?”
“这样的活动不多,也只是占用大家这一次的休息时间。”社长很耐心地解答了他的疑问。
社团短会结束后,另外两位社员率先离开了准备室。江泽遇一边慢吞吞地收拾着并不存在的“东西”,一边用眼角余光瞥向正在窗边与社长低声交谈的莫君泽。夕阳的余晖透过布满灰尘的玻璃窗,在他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衬得他脖颈处的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
江泽遇心里那点关于“莫君泽周末是否真的有空”的纠结又冒了出来。他知道莫君泽很忙,竞赛、打工、照顾家人……现在又要加上社团活动,而且还是占用宝贵的周六上午。
“走吧。”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打断了江泽遇的思绪。他猛地回神,发现莫君泽不知何时已结束了谈话,正站在他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社长则抱着那本厚厚的《古籍装帧浅谈》,笑眯眯地对他们挥了挥手,先行离开了。
“哦,好。”江泽遇连忙应道,背上书包跟上莫君泽的脚步。
两人并肩走在空旷的走廊里,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考试结束后特有的松弛感,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气氛。
“那个……周六的活动,”江泽遇最终还是没忍住,开口时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你不去的话也可以,我不介意。”
莫君泽脚步未停,只是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看不出什么情绪:“你不希望我去?”
“不是!当然不是!”江泽遇立刻否认,生怕对方误会,“我只是觉得你平时已经很辛苦了,周末还要早起……”
“不辛苦。”莫君泽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而且,是我自己同意加入的。”
他说完,视线在江泽遇脸上转了一圈,忽然极轻地勾了下唇角:“怎么,学委是担心我起不来,耽误了你的社团初体验?”
“我没有!”江泽遇耳根一热,下意识反驳,声音却不自觉地弱了下去,“我就是……随口一问。”
莫君泽没再说话,只是转过头,继续向前走去。但江泽遇分明看到,他唇角那抹极淡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许。
走到教学楼岔路口,莫君泽停下脚步:“我还有点事,先去一趟物理实验室。”
“啊,好。”江泽遇点头,“那……周一见?”
“嗯。”莫君泽应了一声,转身欲走,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看向江泽遇,“江泽遇。”
“啊?”被连名带姓地叫,江泽遇心里一跳。
“头发,”莫君泽的目光在他清爽的短发上停留了一瞬,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波澜,“保持得不错,很好。”说完,他便干脆利落地转身,朝着实验楼的方向走去,留下江泽遇一个人愣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咚咚直跳。
江泽遇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柔顺的短发,指尖仿佛还能回忆起上周莫君泽为他修剪时那轻柔而专业的触感。他站在原地,看着莫君泽清瘦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直到夕阳最后一丝光芒被远处的建筑物吞没,才恍然回神,忍不住低头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