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一怒目朝上空望去,只见她所在的这棵树上,有人身着一袭素衣与漫天的梨白融为一景。
他窘迫地坐在树杈上,一只脚光着袜子,另一只脚还套着鞋,光着的那只无措地在半空中荡来荡去,欲言又止。
杀气顿起的妄一,在相视片刻后,咬牙切齿道:“是你!你在上边干什么!”
这个让她四处寻找,哪哪都没找到的新姑爷!他们一个树上,一个树下,万千梨花环绕之间,妄一抬腿对树干狠狠就是一脚。
梨花簌簌,树上的人猝不及防,在一声惊叫过后,仰面翻了下来。
这高度不算太高,摔不死凡人,何况对方还是只鬼魂。
妄一抱臂站在原地,冷眼看着他落地。
那人摔在松软的花瓣堆里,不曾生气,只是有些委屈。
妄一皮笑肉不笑地道:“凌延卿啊凌延卿,你可真叫我好找!”早知人藏在这儿,她还在别处折腾个什么劲?
对方听了这话,脸上没多大反应,只顾低头整理凌乱的衣摆,但整理到一半,他似乎觉得不对,疑惑地抬起头,问:“姑娘是在说我?”
妄一眉毛一挑,莲烨掌门的火眼金睛,从前能凭一张手绘画像,就在整个鬼京城里揪出要犯。眼前之人有玉骨之姿,若不是余菀意朝思暮想的公子,还能是谁?
她冷冷开口:“怎么?这里还有第二个凌延卿不成?”
“噢,这么说来,姑娘认识我?”他的面色转为欣喜,目光灼灼盯着人。
“......也不算。”妄一淡淡道,“严格来说,今天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
听到这话,他脸上的欣喜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忧愁与烦闷,好似希望落空了。
“你这什么表现?”妄一察觉贴近一步,威吓道,“我就站在这里,你可别给我耍花腔,我千辛万苦找到你,不是来看你装傻充愣的。”
“姑娘误会了。”他迷惘地摇摇头,“我非有意欺瞒,而是醒来时就已成了幽魂,生前许多事都不记得了。”
或者说他睁开眼,人就已困留仙寨,是拐是掳?女大王一口咬定捡的,但真相到底如何,没人告诉他。若非今日妄一前来,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听完一席自述,妄一好似被雷劈了,怔愣住。
她苦心寻找之人,原想从他嘴里问问情况,未曾想竟是一张白纸,不沾染任何颜色。
妄一蹲在地上,折了一根断枝,来来回回地在手里拗。
凌延卿瞥见她脸色阴沉,想开解几句,收到妄一投来怨毒的眼神后,他默默把话咽回去。
虽然这件事可恨可气,但到底改不了什么,妄一深呼吸几下,还是先逃出留仙寨再说吧。
凌延卿显然也明白眼下的处境,他犹豫地伸出手请姑娘起身,他那节袖子大概是刚才被半空的树枝刮开口子,露出里面一道黑色印迹。
“你看着儒雅敦厚,没想到还喜欢刺青。”妄一没搭上他的手,自己从地上站起。
“刺青?”凌延卿低头看了看,不知所云。
满园的花木能庇护他们一时,不能庇护一世。妖怪们在别处搜寻不得,找到这儿来是迟早的事。
妄一问他知道怎么出去吗?
“知道。”他躲在此地就是想施调虎离山之计,骗妖怪全军出洞找他,他再偷偷逃离。谁知躲着躲着,妄一就来了。
园外响起一阵动静,显然已经有妖怪往这边赶了。
情况紧迫,妄一迅速抽出随身的伏影锁,转头冲他道:“走吧,你带路,我打人。”
凌延卿眼神犹疑,让姑娘去前面喊打喊杀,实在没有道理。他张了张口,刚想表达意见,就收到妄一飞来的眼刀。
“少磨磨蹭蹭,小心我先打你!”凌延卿被她推搡道。
园子很大,凌延卿对这里的地形很熟悉,只因女大王总喜欢带他至此,本意是是想借着满园美景,跟郎君培养感情。
“其他地方都找过了,还剩这一块没找,冲啊,捉拿外贼!”
小妖们传来的呼喊声,提醒他们该往哪个方向逃。园子并非只有一个出口,凌延卿领着妄一从偏门走了。
时间越久,妄一身上的人味越浓郁,虽有满园花香遮挡,但某些嗅觉灵敏的狼妖还是能分辨出来。
没多久,他们就被妖怪左右包抄,前后夹击的形式下截住了。
众妖的钢叉通通往妄一身上招呼,而对新姑爷,却不敢伤害分毫。
妄一手持锁链,一通狂甩,不让他们近身。尽管没有落于下风,可武力的发挥终究受限于这具凡人□□。若不速战速决,他们谁也逃不出去。
“你找到路没有?”妄一踹开迎面扑过来的野鸡精,已快筋疲力尽。
“快了快了。”凌延卿指向远处,“这条路的尽头就是了!”他回头去看妄一,才知她累得抵在墙壁上,忙问:“你怎么样了?还能再坚持坚持吗?”
妄一冷汗津津,喉咙里一股腥气,在鬼京,莲烨掌门梆梆几拳就能干掉的小妖,此时却是难缠至极。
留仙寨里的动静闹了这么久,那位女恶霸终于亲自现身了。她出现在妖群里,站在四妖扛肩的步辇上,穿得一身血红。
她满脸涂脂抹粉,红的唇、白的脸,在摇曳的鬼火映照下,根本看不清真实模样,只觉得狰狞可怖。
她对众妖放话:捉拿外贼,重重有赏!
妖怪们听了士气鼓舞,举起兵器迈出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