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理说学宫大考策论不该公开,然崔明禾乃太后亲眷,身份特殊,祭酒也不好直言拒绝。
“学生只是想领教殿下高见。”她目带挑衅,“还是说,殿下不敢?”
祭酒迟疑片刻,终是点头:“也罢。”
一旁助教立刻取来萧承懿的策论,双手呈上。
她目光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再从最后一行扫回第一行,面色忽明忽暗。
“殿下好文采。”她唇角弯起,“旁征博引,句句珠玑,只可惜——”她挑眉看向萧承懿:“竟是如此不合时宜。”
“殿下这篇策论,字字句句都在指责世家特权。”她冷笑一声,“可殿下莫忘了,您如今能站在这里,靠的正是这‘特权’二字!”
萧承懿:“崔姑娘此言差矣。我归宗认祖,何来特权之说?”
“好一个冠冕堂皇!”她抚掌,手中策论哗啦作响,“殿下口口声声要‘刑过不避大夫’,可曾想过若无世家支撑,大齐江山何以稳固?”
她忽地扬手将那策论高高举起。
刺啦。
纸张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刺耳。碎片如雪片般飘落。
“崔明禾!”一声娇喝突然从座中炸响。原是周月窈猛地站起,粉面含怒:“你凭什么撕人文章?!”
崔明禾斜睨她一眼:“我与殿下论道,与你何干?”
“就凭我看不惯!”周月窈冲到殿前,拿手一指崔明禾鼻子大骂,“世家了不起啊?动不动就撕人东西,你当这是你家后院?”
谢珩原本懒洋洋支颐看戏,见状“噗嗤”一笑,被祭酒瞪了一眼,忙敛容肃坐。
崔明禾不怒反笑:“周姑娘这般维护殿下,莫非”
“你少胡说八道!”周月窈涨红了脸,“我、我就是看不惯你这般跋扈,仗势欺人!殿下策论写得好好的,你凭什么......”
萧承懿适时开口:“周姑娘,多谢。然辩难之争,不必动怒。”
崔明禾冷哼一声。
萧承懿而后将身转向祭酒,行礼道:“学生请求继续辩难。”
祭酒轻咳一声:“准。”
“方才崔姑娘提到世家支撑江山。”萧承懿语调平稳,“却不知这支撑,是靠德才,还是靠特权?”
“世家子弟入仕为官,靠的是真才实学,还是门第高低?”
“寒门学子十年苦读,为何难登庙堂?”
一连三问,字句诛心。
崔明禾冷笑:“殿下这是要否定整个世家体系?”
“非也。我只问一句:若世家当真德才兼备,又何必惧怕公平竞争?”
“萧承——!”
“够了!”祭酒终于出声喝止,“辩难当以理服人,不得人身攻击!”
铜磬声响,辩难结束。
“好一张利口!”崔明禾冷嗤,“殿下这般能言善辩,不如去刑部谋个差事?”
“若有机会,自当效力。”
满殿寂静中,谢珩忽然抚掌轻笑:“精彩!真真是精彩!”
他踱步上前,折扇轻点掌心:“崔大姑娘撕得痛快,殿下问得犀利。不过嘛”
目光在二人之间旋过一周,意味深长将声调拖长了:“二位这般针锋相对,倒让小爷想起一句老话。”
“什么?”台下有好事者忍不住发问。
“不是冤家不聚头啊!”谢珩哈哈大笑,在崔明禾几欲杀人的目光中潇洒转身,“散了散了!没戏看咯!”
后者离去前也睨过萧承懿一眼,低语随擦肩而过。
“三殿下,你得庆幸你是姓萧。”
“我不屑和小门小户打擂台,那太跌份。”
“但你千万,不要得寸进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