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鞠球就要坠入风流眼,电光石火之间,一道黑影陡然自斜面蹿出。
竟是谢珩。
鞠球自空中惊险地被截,迅速坠地。
“好!”
四周响起稀稀拉拉的喝彩。
谢珩脚下发力,一个燕子抄水虚晃骗过正面扑来的防守队员,紧接着面对卢士恩一记凶悍的贴地铲抢,他竟不避不让,脚尖在鞠球底部轻轻一拧,那球便听话地腾空而起,恰好越过卢士恩横扫过来的腿。
卢士恩铲了个空,重心不稳。谢珩却借由搓球力道将身回旋,腰腹力量瞬发,身体如一张拉满的强弓,凌空倒钩将鞠球高踢上天。落地后脚下一拧,身子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出。
“啪!”
一声脆响,所有人的视线都被那高高飞起的鞠球吸引了一瞬。
萧承懿早已心领神会。在谢珩倒钩球飞起、卢士恩和王怀注意力被分散的刹那,他蓄势待发,骤然启动。
当鞠球带着下坠的力道呼啸而至,萧承懿恰好赶到落点。他看也不看身后追来的王怀,迎着来球腰身一拧,抬脚一抽。
并非停球,并非盘带,而是一记势大力沉、毫无花哨的长传。
鞠球撕裂空气,划出一道低平迅疾的直线,精准无比地穿越了混乱的人群,直塞向谢珩冲刺的前方。
球到,人到!
谢珩仿佛背后长眼,冲刺中左脚外脚背顺势一垫,那力道十足的传球便被他稳稳卸下,速度几乎未减!带球突破如入无人之境,直扑对方腹地。
王怀刚刚扑空萧承懿,正恼羞成怒地回追,眼见谢珩如风般从自己侧翼掠过,直插己方腹地,情急之下竟不顾一切地横向冲撞过来,意图用身体阻挡。
谢珩眼风一斜,唇角一勾。
他没有试图过人,也没有传球。他甚至连调整角度的姿态都没有做。
仅仅借着前冲的惯性支脚在地面重重一踏,身体微微侧倾,用尽全身力气,对着脚下滚动的鞠球,狠狠地、毫无保留地、正脚背抽射!
目标根本不是那球门。
目标是正对着他、猛扑过来的王怀那张因惊怒而扭曲的脸!
距离太近,速度太快,力量太猛。鞠球如流星划过,王怀只觉一股恶风扑面,眼前一黑——
“嘭——”
一声巨响。
鞠球以雷霆万钧之势正中王怀面门,巨大的冲击力之下他只觉耳畔嗡鸣,脸上剧痛。霎时间天旋地转,骤然如断线风筝倒飞出去。一口气憋在喉间,眼见是昏死过去了。
尘土飞扬,人影重重,哀嚎声声,全场瞠目。
俊彦队员惊怒交加,谢珩却是狠狠吐出一口浊气,负手于后,扬眉长笑深藏功与名:“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好!”
不知谁先叫了声倒彩,旋即叫好声如潮水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蹴鞠还是蹴脸?”
“惊天地泣鬼神!”
“世子万胜!”
“威武霸气,谢小侯爷威武!”
乌衣队欢呼雀跃,终于扬眉吐气。
“胡闹!住手——!!!”
祭酒一声雷霆暴喝,满场喧哗戛然而止。
“荒谬!无法无天!简直无法无天!”祭酒震怒,“蹴鞠竞技,本为修身养性,切磋技艺!尔等竟敢在太学演武场上,行此凶残斗狠、蓄意伤人之举,视学宫法度为何物?!视圣贤教诲为何物?!”
他狠狠剜过谢珩,又扫过卢士恩、王怀以及场上所有呆若木鸡的队员,拂袖宣判。
“此次蹴鞠比试,即刻作罢!成绩无效!”
“涉事双方,卢士恩、王怀、谢珩、萧承懿,以及两队所有场上队员,罚抄《礼记·射义》百遍,禁足思过斋三日,静思己过!若有再犯,定当严惩,绝不姑息!”
祭酒怒极拂袖而去,俊彦队个个面色如土,垂头丧气,先前世家子弟的倨傲与张扬悉数被谢珩那一脚,连同王怀的鼻梁骨,一同踩进了泥里。
看客咋舌不已,意犹未尽地三三两两散去。
“真是……闻所未闻。”
“那谢世子,当真是个混不吝的疯子。”
“还有那位三殿下,瞧着闷不吭声,没想到也是个狠角色。”
议论声渐行渐远,演武场上,乌衣队几个队员聚拢围过来,七嘴八舌摩拳擦掌,气氛异常高涨。
“世子爷,您方才那一脚,真是太解气了!”
“简直神乎其技!”
谢珩浑不在意地摆手,一派风流落拓的高人姿态,斜睨一眼对面灰溜溜离场的俊彦队,嚣张笑道:“这下看那帮草包还拿什么脸面吹自己有‘风范’!”
萧承懿正俯身拾起被遗落在地的外袍,闻得此言,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不曾回头,唇角却微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半分。
“殿下好身手!”谢珩戏谑一笑,一抬下巴,足尖勾起鞠球轻轻一挑,便将那球簸至手中,“小爷佩服!”
“承让。”
萧承懿将外袍搭在臂弯,另一只手负于身后,沉声道:“走吧,去看看卫峥。”
众人这才恍觉受伤的同伴,收敛下兴奋,忙不迭跟了上去。
谢珩双手枕在脑后,吊儿郎当地缀在队伍最末。云破日出,一身月白锦袍在光下依旧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