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萝心神一震,识海深处有三个身影正在激烈争吵、打架。
为何如此疲惫。
真的好烦!
她一把攥住盛瑛衣领,那张布满怪异金纹的脸凑了上去,温热的呼吸瞬间交缠,她胸口微微起伏着:“你懂什么!”
盛瑛不但没有后退,拇指反而轻轻摩挲她额间的纹路:“告诉我,怎样才能帮你?”
“帮我?呵。”野萝眼中的暴戾未褪一分,她抬手擦去盛瑛眼角泪水,手滑落至脖颈,加重力道,“我讨厌那些投向我的视线,带我离开这里,去魔界归墟渊。”
天界根本为枢机台,魔界则是归墟渊。
那亦是离曦暝神域最近的地方。
“好。”盛瑛说得干脆。
野萝后退半步:“你想清楚了?跟我离开,他们或许也会将你当做异类。”
“我不在乎。”如蝶纷飞的煞气中,盛瑛眼神炯炯,回答得坚定有力,他上前揽住她的腰,足尖一点,带她跃上半空。
在众生惊诧的目光里,朝魔域飞去。
***
闭关出来的危无厌,负手立于凹陷的大坑前发呆,前有朱雀炫火烧魔宫,后有野萝爆发混沌之力炸碎魔宫。
为什么一个两个都跟魔宫过不去……
看来魔界的玄铁还是不够结实,得再造一个坚不可摧的材料出来才行,或将整个魔界移入浮生若梦。
正在考虑魔界未来时,上空划过两道光,直奔核心之地,归墟渊。
慧律子已将人间状况上报于他,见此激动地浑身哆嗦:“又又又来魔界了!”
危无厌伤势已恢复大半,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沉吟片刻后道:“你说她将准备的食物吃得一干二净,酒一滴也没剩?”
慧律子浑身僵硬,使劲点了点头。
“那便继续准备。”危无厌握拳虚按腹部,命令道,“安排归墟渊附近的部族快速撤离,近日任何魔不得靠近。”
“尊上,难道要任凭那怪神留在魔界吗?”
危无厌垂下手臂,余光睨着慧律子:“长老若有法子,也可将她送走。”
慧律子闻言急忙垂首,结巴道:“属,属下哪有,那等能耐。”
夜魔王担忧道:“眼下该如何是好?”
危无厌神色难辨:“她是危险,然而危险的不止是她,她尚有人性,更可怕的,其实是她那位只想灭世的父神,当务之急,是稳固修为,以应天门之变。”
星魔王捋了捋胡子,怅然道:“如今魔界几乎到处弥漫着清气,吾等修为难以寸进,如今混沌之神又霸占着归墟渊……”
危无厌抬手击退飘荡而来的一缕清气,看上去沉着冷静:“夜星二王,随本尊去天陨桥设阵。”
归墟渊。
巨大、形态奇异的山悬浮在四周,猩红的浆液自无数孔洞缓慢渗出,如一条条赤色丝绸垂落。
没有想象中的灼热,只有一股沉重的寂静,空气稠密,充斥着魔界本源之力。
一座高台悬立中央,台体质地暗沉,像是由魔气冲刷淬炼而成,台面上盘旋着微小的浊气漩涡。
高台下方,黑乎乎一片,深不见底,浆液触及时光芒倏然暗淡,而后便被黑暗吞没。
对神仙而言,这里即为炼狱。
野萝端端坐在高台中央,体内躁动的力量渐渐变得平静。
她蓦地睁眼,见对面盛瑛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全都暴了起来,随着他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剧烈跳动,汗水涔涔流下,打湿衣襟,他整个人就像一张拉扯到极致的弓。
身侧无间剑感应到主人的痛苦,发出不安的嗡鸣声。
野萝再次驱赶:“出去。”
盛瑛却不动如山,依然向她传输灵力。
为何盛瑛不但可以靠近她,他的力量也能安抚她狂躁的心绪?
“再下去,你那残魂之躯便要在此破裂。”野萝气得呼吸不稳,粗暴地摘下手腕的青玉镯,又强行给盛瑛戴上。
她动作堪称野蛮,没有半点好脸色,对面的人却瞬间眉眼弯弯。
“笑什么!”
青玉镯带着野萝身上的余温,盛瑛轻轻抚摸玉身,嘴角忍不住上扬。
野萝没好气道:“你到底在笑什么?”
盛瑛毫不掩饰爱意,眼神深情款款:“野萝,我知道,你也是在乎我的。”
心头厌恶又涌了上来,野萝攥紧铺在台面的裙角,强忍怒火:“出去!”
“你现在很难受,我要陪着你。”
野萝已经恢复了不少力气,可小幅掌控力量,她不再多言,挥掌将盛瑛击了出去。
就在盛瑛落在归墟渊外的那一刹那,里面传来几声巨响,整个地面为之一晃。
盛瑛飞身上前,有堵无形的气墙挡住去路,他拔剑砍去。
里面传来野萝沙哑的声音:“我没有事,归墟渊能承载我的混沌之力,我在释放不受控的力量,不许靠近!”
理智告诉他,自己该相信野萝,可情感又让他无法眼睁睁看她独自受苦。
盛瑛在原地来回踱步,不时望一眼归墟渊。
他得守在这里,以免某些别有用心的人趁机来找野萝麻烦。
魔界血月自西缓缓移向东边,不知过了多久,里面的响动才停了下来。
盛瑛挥剑击破气墙冲了进去,就见野萝孤零零躺在高台上,气息微弱,脸色惨白,鲜血彻底将衣裳染红,血腥味直冲鼻腔,他一颗心瞬间似被铁爪钳住,疼得他浑身一震。
混沌鼎悬在野萝头顶,哇哇直哭。
盛瑛踉跄上前,腿一软跪了下去,他借力滑到野萝身边,将她抱离冰冷的台面,紧紧拥入怀中。
混沌鼎啜泣:“琼和她在排斥我的治愈之力……”
盛瑛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怒吼道:“你不是混沌鼎吗!居然如此无用!”
混沌鼎听此哭得更大声了。
盛瑛食指和中指并拢,点在野萝额心,冲混沌鼎喊:“别哭了,快将你的力量传到我身上!”
混沌鼎委屈得不行,一边流泪,一边乖乖照做,却又忍不住小声骂盛瑛:“无礼的神君,竟敢如此训斥神器!”
治愈之力顺着盛瑛,源源不断涌入野萝身体。
混沌鼎惊讶之余又不免委屈:“坏琼和,重色轻友!”
忽然它发现异常,半晌过后,发出一连串尖锐的鸣叫,震得浆液汨汨下流 。
“不是重色轻友!原来你能靠近琼和,竟是这样的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