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听到一段对话,声音悠远地像是穿越了亘古的时光。
“如果有一天我变得不像我了,你记得,要把我找回来。”
“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
那是野萝和他的声音!
可那又是何时何地发生的事,为何他丝毫没有印象?
头疼欲裂,一阵剧烈的耳鸣后,那些声音渐渐远去。
野萝光芒收敛,浓密的长睫颤了颤,而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左眼瞳仁乌黑发亮,右眼瞳仁却是血红之色,双眸如一面古镜,世间万象投入其中,都变得遥远而朦胧。
可又似两道优雅迷人的漩涡,让看着那双眼睛的人忍不住沉沦其中。
盛瑛凝视野萝,周围所有的声音和光影都消失了,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在被剥离,心甘情愿地朝那片致命的美丽之地大步踏去。
恍惚间,他好像听到野萝在问他:“你想要什么?”
他大脑一片空白,只是道:“我想要野萝无恙无虞。”
“你到底想要什么?”
“野萝无恙无虞。”
对面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你还想要什么?”
盛瑛双眼失焦,机械地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兄长安在,母父康宁,万灵自得。”
野萝悬于重生的大地之上,脚下站着茫然的新生灵魂,还有敬畏的众生。
她修长的手指按在盛瑛心口,引出了一道白色的,指甲盖大小的球状微光。
那微光移至盛瑛身旁,光核中间好像有颗淡青色的小点,天地间更为稀薄的,不成形状的,飘忽不定的光点从四处缓缓飞来,向微光汇去。
那淡青色的小点如水墨般晕开,光芒流转间,体积也随之膨胀。
许久之后,一道身影才从微光中凝聚成形。
清俊出尘,超群绝伦,容颜、身形还有气质,完美得无可挑剔。
刹那间好像连空气都凝固了,所有的私语戛然而止,大家如遭雷劈,心跳如擂鼓般狂响,惊呼卡在嗓子眼,怎么都吐不出来。
因为那道形成的身影,好像是镜子里的盛瑛。
那是千年前早已陨落的九和战神,盛珏……
伽铃上神和定阙神君面色骤变,千年的丧子之痛从未消失,那伤口非但未曾愈合,反而在每个日夜隐隐作痛。
而今,陨落的长子魂魄重临世间,这教他们如何不为之震惊?不为之悲喜交加?
盛瑛骤然回神,他刚刚怎么了!感觉跟丢了魂一样!心神根本不受自己控制。
目光一转,待看清眼前画面,他整个人好像被寒冰冻在原地。
兄长的神魂此刻就悬立在他身旁!
虽然紧闭双眼没有醒来,可他看到了兄长微微起伏的胸膛!
他浑身一震,匆忙回头,却见野萝脸色惨白,还来不及与他视线交汇,她便双眼一合,无力跌落虚空。
他飞掠而下接住野萝,但在那瞬,他的力气好像也被抽尽,甚至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黑暗亦吞噬了他。
狂风灌入衣袖,伽铃上神惊叫:“野萝,阿瑛!”
幼箐身形掠空而过,抢先一步,将坠落的野萝和盛瑛稳稳接住。
在野萝光芒盛放之际,贺昶连动也动不了,此刻见野萝昏厥,他趁众神仙元神离舍,化作一阵风,一晃就溜没影了。
待众神仙回神,哪还能再寻得见贺昶?
贺昶那家伙,身上究竟还有什么?
他似乎不只是简单的入魔。
天帝声音威严:“天武殿彻查贺昶踪迹,务必尽快将其捉回。”
天武殿众神仙颔首领命。
宣唐金仙缓步上前,对幼箐道:“妖皇陛下请留步,战神和镇南真君终究是我天界上神,两位元神受损,唯返九重天借碧灵圣宫灵池一用方能稳固,还请妖皇陛下莫要为难老夫。”
“姐姐和鬼大哥是我挚友,我想亲自照顾,直至他们清醒。”
幼箐还是不愿交人。
天后慈眉善目,声音温和:“战神和真君是我天族之人,天族自当尽心照拂,请妖皇宽心。”
天族自诩清高正义,想必不会乱来。
幼箐的确没有带走二人的立场。
她翅膀一震,将野萝和盛瑛托付给了天族。
高照道:“妖界贩卖契奴一事,妖皇陛下可得给个交代。”
幼箐银丝翻飞,她深深看了眼悬停在天后身侧昏迷的二人,回眸道:“三日后,我会给天族一个交代。”
话罢转头飞离。
对于野萝爆发的异常力量,太华殿上神仙们分成了两派。
一派以伽铃上神、北冥王、莫宝神君为首,只道野萝的力量虽强悍,但不必过分担忧。
一来曦神说过混沌鼎与野萝有缘,既然混沌鼎认主,再加上物我合一之术,野萝有此强大力量也说得通。
二来野萝为集碎片满六界奔波,劳苦功高,何况那般情况下,她散发的是救赎之力,并未加剧惨状,反而复原了一切。
至于个别异常,混沌鼎方进入体内,野萝还不能掌握其中门道,出现一些不可控的事也是难免。
只要加以引导和约束,应能避免今日之事不再重演。
另一派以宣唐金仙、巽珖大帝、华空金仙为首,他们的想法截然相反。
混沌鼎认主是件极其可怕之事,若野萝忠心不二,诚然乃天界之福。
然而野萝的力量无差别救治所有生灵,连贺昶之辈亦能痊愈如初。
此等异常便是最危险的征兆。
盛瑛说想要兄长回来,她便立即塑魂,盛珏归来对天界而言自是好事,可安危全系于她一念之间,也过于恐怖。
谁能断言她为福泽,而非祸根呢?
当务之急,是设法逼出野萝体内的碎片,同时培养可与其相抗衡之人,以备不时之需。
天帝目光深远,沉吟许久,最终却道:“战神损耗过甚,需即刻闭关静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