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箐元神在那瞬间恍若跌入无底黑暗,她浑身一软,瘫坐在地,手中的翎羽被风一卷,向远处飞去。
下广场欢声笑语,群妖沐浴在充沛的灵气当中,完全不知上面发生了什么。
野萝和盛瑛隐身赶到结界外,两人没有贸然闯入结界,以其修为,可听得里面声音。
听到最后这段对话,瞬间僵在原地。
沉澜翅膀上的羽毛根根掉落,生命在被强行抽离,身上的温度愈来愈低,她吐出一口血,忍痛道:“幼箐,我将一切都告诉你,你必须给我振作起来。”
偌大的广场上,原本站着三十位长老,不过短短时间,已消散一半。
幼箐眼睁睁目睹长老们消失,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从着急慌乱,痛到麻木。
“我族有此怪病,源头在于炫的诅咒。”
“我族与朱雀族向来水火不容,纷争不断。我不知晓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世间第一只朱雀炫力量磅礴,被我祖观越封印于无上山天池。自此天池成了禁地,观越囚禁了炫,可炫的力量同样使我族无法靠近天池。”
“历代羽君想尽办法要杀炫,皆失败。你祖母想出一个法子,以己为阵,吸取炫的灵力。那灵力彰遗族用不得,但可让群妖吸取,届时炫会虚弱。可你祖母忘了一件事,设阵的自己也会虚弱,根本杀不了炫,而其它彰遗鸟的力量,加起来甚至不及自己。”
“炫的诅咒害了彰遗族几千年,就算杀不了,但散灵令其尝尝苦头也是好事。到我替你掌权时,新生不久的彰遗鸟都开始夭折,炫灭族的诅咒已快要应验,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世间皆道彰遗族强大,寻常彰遗鸟的确有优势,可真正强大的,只有继承我祖观越力量的那位。你祖母同时诞下你娘和我,力量居然没到一处,而是各占一半,你娘诞下你后,那一半力量转移到了你身上。”
“你我多年修炼加上我祖完整之力,还有诸位长老添力,如今用你心头血设阵,你不会虚弱,趁此机会去天池斩断炫的羽翼,灭了炫的元神,只有这样,炫的诅咒才会失效,彰遗族才能重获新生。”
过去诅咒不及如今快,别的彰遗鸟或抱着侥幸,或藏着别的心思,而如今亲眼看着族群羽毛凋零,病得越来越快,年纪越来越小,这些长老们再也坐不住了,就算豁出性命,也要保住彰遗族!
沉澜站在法圈中,变出一把冰蓝色的长剑,撤下屏障,施法将剑柄递到幼箐面前:“握着斩雀剑,杀了朱雀炫!”
幼箐脑海里“嗡”地一声,头皮似乎被人从上面扯着,全身都在发麻。
她哽咽道:“为何现在才告诉我,为何选我,为何会是我……”
除了柏长老和石长老外,其余长老已舍灵消散。
沉澜脸色越来越白,眼中的火焰却愈燃愈旺:“你比姨母年轻,还有一颗柔软善良的心,这或许能给彰遗族带来崭新的生机。”
“你是彰遗族的希望!”
两位长老异口同声说罢,身上羽毛随风而落,又在风中消散。
幼箐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木然接过斩雀剑,浑身血液好似都凝固住了。
前有沉澜以妖炼药,蒙骗幼箐喝下。
后有族鸟以生命相胁,逼幼箐活着。
这是将幼箐架在高处,给她戴上了名为生命的枷锁!
野萝心脏狠狠揪在一处,她怒不可遏,攥紧手指冲进了结界,飞到幼箐身边将其稳稳扶住。
盛瑛紧随其后,绷紧下颌,脸色比夜色还沉,剑眉压着一双陡生寒气的双眼。
“若想让她背负这么重的责任,就不该将她养得天真无邪,这样,真的很残忍。”
野萝美眸映着月华,此刻怒意揉碎这抹皎洁,长睫挡不住射出的冷意。
她声如春风动听,说出的话却淬着寒冰:“沉澜羽君连自己也能舍,当真伟大。”
沉澜被话语刺痛,她在法圈中动不了,眯了眯眼,沉声质问:“你们究竟是谁?”
野萝和盛瑛同时施法,变回原来的人形,并肩立在月色之下,夜风吹起二人衣袂发丝,在风中交缠又分开。
野萝额间的战神印太过惹眼,沉澜皱眉,不悦道:“九和战神?怪不得藏得这么好,如今天族的手伸得可真长,都来管别人家事了!”
“不对,还缺一位。”
淇奥闻此,便也不再躲藏,“哗”一下现身。
沉澜更为惊讶:“这位仙君究竟到了何境界,连我都未曾发觉。”
淇奥默不作声,陷在自责愧疚里。
沉澜胸口起伏,怒道:“你们天族未免也太不懂礼数!”
野萝道:“我们无意窥探你族秘密,无心插手你族内务,只是无上山牵连它界,牵扯甚广,不得不来此一趟。”
沉澜心中一时闪过许多计较。
这三个天族混入无上山,轻易避开她的结界,能力非凡,这般护着幼箐,说不准还可助幼箐一臂之力。
至于听到彰遗族的秘密也无所谓,只要幼箐解开诅咒,彰遗族此后能繁衍生息,听到又何妨?彰遗族还是有在天地间立足的能力。
沉澜变了语气:“既到无上山,便为客,恕我招待不周。牵扯甚广?你们指的是契奴?”
幼箐抬头:“姨母,契奴也与你有关?”
沉澜闭上眼睛,没回答幼箐,而是对野萝一行道:“不出片刻,想来你们就能看到始作俑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