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婉见她如此，似乎低低笑了一下，隐约有气息拂过叶南鸢的颈侧：“那时也只是萍水相逢嘛，我随口逗逗你，想不到你这般实诚，竟真深信不疑了。”

这话简直是火上浇油！叶南鸢瞬时羞恼交加，挣扎起来：“你放开！”

花婉却将她圈得更紧，叶南鸢甚至能隔着衣物感受到后背紧贴的柔软曲线......她大脑登时一片空白，只剩下混乱的心跳。

“好啦，不气了。”花婉的唇虚虚贴在她耳边，带着一丝哄劝的意味，“我方才传人在正厅布了午饭，叶女侠能否大发慈悲，陪我一陪？”

叶南鸢虽然还偏着头不看她，但那姿态，分明已是默许，有了起身的苗头。

花婉了然，缓缓松开手臂，顺势牵起她的手：“走吧。”

正厅里果然已摆好饭菜，难得只有她们二人，无人打扰。

叶南鸢吃着，目光总忍不住瞟向花婉，见她似乎只夹那些清淡的素菜，终是忍不住问出口：“你只爱吃青菜？”

花婉放下筷子，答道：“倒也不是，体质问题，只能吃些清淡的。”

叶南鸢急忙顺着话头，问出她好奇已久的问题：“你医术那么好，怎么自己的身子总这般弱，治不好吗？”

花婉听她这话，突然来了兴致，笑着瞧她：“若我说，天山雪莲能治好，你可愿将那雪莲让给我？”她又故意顿了顿，“然后等三年后的下一株成熟，你可等得？”

叶南鸢语塞。

再等三年？

这短短几个月功力尽失的日子已让她憋屈至极，再多三年，她怕是要疯！

可又念及眼前这人脆弱不堪的样子，还有那老大夫的频频嘱托......她一时竟犹豫起来。

花婉见她如此反应，也不再逗她，温言道：“不必让给我，雪莲治不了我这个。”

“至于我这病......天生的，目前也还未找到根除的法子。”

“药王谷的其他人也束手无策？”叶南鸢仍是有些不甘心。药王谷可是当今江湖医道之首，连林轩那种天生经脉残缺都治得，怎么区区体弱就治不得？

花婉只是平静地点头，“纵是青囊圣手亲至，亦是束手无策。”

“青囊圣手是什么？”

“你知道药王谷，却未曾听过青囊圣手？”花婉不禁莞尔，“看来叶女侠对剑道之外的事，当真是......漠不关心。”

叶南鸢登时脸颊发热，低声嘟囔道：“我身体向来康健的很，头疼脑热都少有，知道这些做什么......”

诚然如此。若非遭此横祸，急需医治，她或许这辈子都不会留意“药王谷”这等门派。

“那我说与你听。”花婉也不与她争辩，只解释道，“药王谷内分设三庐，各由一位圣手坐镇。主治内里的回天庐，便是由青囊圣手坐镇，而如今的青囊圣手花无忧，也是我的授业恩师。”

叶南鸢听得云里雾里，但“圣手”二字分量极重，她眼中不由得多了些敬重，想了想，问道：“那......日后你也会成为青囊圣手吗？”

花婉闻言，眸光几不可察地黯了一瞬，很快便被她惯常的平静掩盖：“或许吧。”她轻轻摇头，“但我志不在此。”

“那你日后想要做什么？”

花婉望向窗外渺远的天际，神情认真起来：“游方天下，览世间奇景，度寻常岁月......做个自在的庸人，便很好。”她收回目光，看向叶南鸢，“你呢？”

叶南鸢听她所求竟是如此平淡，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天下第一”，忽觉难以启齿，脸上又热了几分，含糊道：“我......我还未想好。”

花婉瞧着她，语气温和：“待此间事了，到了分别之日，叶女侠若还未想好......”

“可愿再与我同路？”

这邀请来得意外又诚恳，叶南鸢心头蠢蠢欲动，却佯装思忖片刻：“唔......到时再说吧。”

花婉点点头，算是应了。

待到饭毕，花婉伸出手，掌心向上摊在叶南鸢面前：“走吧。”

“去哪？”

“前几日在朔风城的铺子里订了几件兽皮裘衣，想着上山时御寒用。算算日子，今日也该取了。”

花婉看向叶南鸢，眸光温润：“这一程，你可愿与我一道？”

叶南鸢看着那只手，不多犹豫，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花婉笑了笑，缓缓收拢，与她十指相扣，牵着她往外走去。

那裘衣的包裹着实不小，鼓鼓囊囊好几袋。掌柜的刚递出来，叶南鸢便很自觉地接下，抱了个满怀。花婉手中只提了个用余料制的防水小挎包。

两人提着沉重的衣物往回走。行至醉仙楼门口时，花婉脚步忽地一顿，抬头朝二楼望去。

叶南鸢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却只见窗扉半掩，似有人影晃过。

“怎么了？”她问道。

“没什么。”花婉收回目光，示意她继续走，“许是看岔了。”

叶南鸢“哦”了声，看着“醉仙楼”那块匾，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了那夜的烟火。

那夜的烟火其实远不及落枫城的盛大，但映在她的眼中，却显得格外璀璨，动人心魄。

“在想什么？”花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将她拉回现实。

叶南鸢侧头看她：“你......很喜欢看烟火吗？”

“烟火啊......”花婉微微仰起头，仿佛在脑海中遐想起来，“短暂，却绚烂，叫人觉得，这世间本就该是如此鲜活热闹......你不喜欢吗？”

叶南鸢看着她，此刻花婉的神情，与那夜凝望夜空时一般无二，带着近乎虔诚的向往。

叶南鸢看得有些愣了神，半晌，才回道：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