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问我，我便说了。”花婉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可叶南鸢却觉得，这人分明是意有所指，仿佛在说：谁叫你自己不问？
叶南鸢瞪着眼前这张脸，一口气堵在心口，上不去又下不来。
山门内突然传来一声呼唤：“哎呀，怎地才来呀？快点快点，再晚些都要关门了！”声音熟悉，是白千凝。
甫一见面，白千凝便凑到叶南鸢跟前，眨着眼问：“哎，叶南鸢，我送你的那包糕点，你吃了没？吃完啦？”
叶南鸢正在气头上，闻言恶狠狠地剜了她一眼：“难吃得要死，丢了！”
“啊？”白千凝一脸错愕，“不会吧？我从小吃到大的，挺好吃的呀！”
她挠了挠头，兀自琢磨起来：“难不成......是因为我太早把他叫起来，那老小子故意报复，给我次货？太缺德了！不过你别担心，下次下山我非得找他好好说道说道，一定得给你讨个公道！这......”
她嘴里噼里啪啦说着，脚下生风，紧紧跟着叶南鸢。叶南鸢冷着脸，急切地想将她甩开，更加快了步子。两人竟就这样一前一后，迅速拉开了与后面几人的距离。
卢灵萱看着叶南鸢那气鼓鼓的背影，悄悄碰了碰身旁的花婉：“你没同她说要来这儿吗？”
花婉面上露出一丝无奈，轻轻摇头：“我忘了，但她......也没问。”
卢灵萱低低叹了口气：“唉，叶姑娘这性子......总是这样不长嘴，可如何是好？”
“是啊，如何是好呢。”花婉意味深长地重复道。
白千凝与卢灵萱将她们送到一处僻静的小院，便相继告辞了。院中布局简朴，正厅端坐中央，东西两间厢房相对。叶南鸢选了西厢房，花婉便与阿苓去了东厢。
叶南鸢在房中草草收拾了行囊，推门而出。只见漫天飞雪中，阿苓正蹲在院心，小小的身影费力地滚着一个越来越大的雪球。她环顾四周，却不见花婉。
“你婉姐姐呢？”叶南鸢问着，走去院内石桌前坐下，冰冷的石凳寒气刺骨，冻得她激灵一下又弹起身来。
阿苓被她惊动，抬起头笑出一大团白气。
叶南鸢瞪了她一眼，还是硬着头皮坐了下去：“我问你呢！”
“婉姐姐刚刚出门了，她说要去会一会故人。”
叶南鸢心头微动，追问道：“她可有说是谁？”
阿苓歪着头想了想：“婉姐姐只说是幼时的玩伴。”
幼时的玩伴？叶南鸢怔住了。花婉的幼时玩伴......竟是昆仑剑派的人？
这个念头一起，疑窦便如藤蔓般疯长。若花婉真与昆仑渊源如此之深，白千凝与卢灵萱初见她时，怎么对她全无印象？
石凳的寒意透过衣料直钻骨髓，她实在坐不住了，只得起身，忍不住问阿苓：“你不冷吗？”
“不冷呀！”阿苓欢快地回她，小手用力地拍打着雪球，“动起来就不冷了！堆雪人多好玩！”
叶南鸢一时无语，走去廊下坐着，目光落在阿苓身上，思绪却飘到了九霄云外，渐渐出了神。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清晰的打更声：“咚！——咚！咚！咚！”已是丑时，花婉竟还未回来。
叶南鸢心下担忧，想出去寻，可她不知花婉去处，也不放心将阿苓独自留在这陌生的院落，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这时，阿苓跑了过来：“婉姐姐还没回来......阿苓想睡觉了，今晚能跟你睡吗？”
看着她强撑睡眼的可怜模样，叶南鸢只得压下纷乱心绪，勉强应道：“好吧好吧。”
阿苓几乎是沾枕即眠，呼吸很快变得绵长。叶南鸢却毫无睡意，她躺在床上，捕捉着门外的声响，直到终于被疲惫压垮，也未能等到花婉归来。
次日，叶南鸢被一阵毫不客气的敲门声惊醒。
“怎么还在睡啊？我早课都上完了！”白千凝声音清亮，“走走走，吃午饭去！师姐事情多，抽不开身，让我来陪你们。”
她说着，目光便转向隔壁花婉紧闭的房门，嘴巴一张就要扬声喊人。
“等一下！”叶南鸢喊住她，抢先一步跨到花婉门前，伸手一推——门竟是从内闩着的，花婉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
她连忙回身，一把捂住白千凝的嘴，压低声道：“你别喊，让她再睡会儿。”
花婉的睡眠与常人不同，硬将她唤醒反而不好，且她也不是什么贪睡的人，若是醒了，自然会起的。
白千凝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见她那么坚持，便也作罢。
两人带着阿苓一同来到正厅用饭。叶南鸢食不知味，目光频频飘向花婉的房门。
她按捺许久，终是仍不住发问：“喂，白千凝，你知道花婉昨晚去见的‘故人’是谁吗？”
白千凝正夹了一筷子牛肉，闻言停下动作，蹙眉认真思索起来：“她只提过是幼时的玩伴......啊，我知道了！可能是林轩师兄！”
她不等叶南鸢反应，便自顾自地分析起来：“林轩师兄啊，天生残脉，很小就被送去药王谷治疗，在那里一待就是十几年，这两年才治好了回来。她俩肯定就是在药王谷那会儿认识的，然后成了玩伴嘛，错不了！”
“药王谷？”叶南鸢愕然抬头，手中的筷子悬在半空，“你......你怎么知道她是药王谷的？我都不知道！”
白千凝反而露出比叶南鸢更惊奇的表情：“哈，这有什么不知道的？我一问，她就告诉我了。”
她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上下打量着叶南鸢，语气充满了不可思议：“不是吧？你们俩比我们认识得都早啊，你居然连这都不知道？我还以为......你们是很要好的朋友呢！合着你对她一无所知，就敢跟她一起走这么远的路啊？啧啧......师姐还老叫我同你学学，我看你也没聪明到哪去......”
啪！
叶南鸢拍桌而起，脸色铁青，仿佛被白千凝的某几句话狠狠刺痛。
“食不言！寝不语！”她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六个字。
白千凝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惊得一哆嗦，旁边的阿苓也缩了缩脖子，小脸发白。
恰在此时，花婉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白千凝和阿苓的眼睛瞬间亮了，同时弹起身，朝花婉冲去。
阿苓一头扎进花婉怀里，紧紧抱着她的腿。白千凝边跑边喊：“花姐姐救命啊，叶南鸢又炸了！”
叶南鸢几乎在听到门轴声的瞬间就背过了身去。她用手捂着脸，胸腔剧烈地起伏着，拼命想将情绪平复下去。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莫名地不愿花婉看到自己这副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