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住了,随后感到久违的慌乱。任何一个正常人发现自己被利用都不会好受。如果斯堪德因此疏远我,或干脆一走了之……】
【可让我慌乱的不止于此,还有突然意识到,我远比我认为的更在意他。】
在庭院等待服务生把车从泊车处开来时,缇亚冻得原地跺脚。
尽管斯堪德早已体贴地脱下外套给她披上,依然抵挡不了夜幕降临后泛着寒意的空气入侵。
“你有驾照吗?”她问,唇角溜出几缕白气。
少年摇头。
“春假可以去拿一个。”缇亚若有所思,“社团的短距离外出活动需要我们开车,将来也有可能自驾游。”
“好啊!”少年捕捉到最后的关键词,眉梢缀上愉悦。
他过去为数不多的几次外出经历都是跟随缇亚一家去自驾游。有时去山里,有时去广袤的原野地带。
斯堪德记得他扒在越野车后座,将头伸出窗外时的感受——凉爽的风吹乱了黑色的毛,耳朵几乎平伏贴住脑壳。红红的舌头兴奋地吐着,品尝所有接触到的味道。
当少年回顾风剔过耳畔的呜呜声时,灰色的地面长出了满园玫瑰,院墙下废弃的水渠涌出汩汩清泉。各色花儿从泥土中冒出来,伴着女孩和家人的欢声笑语,斑驳了他的心。
想到缇亚今晚不失礼貌的笑容,斯堪德回过神。
是啊,现在的她,已经不会再露出那样毫无阴霾的笑容了。
车内,斯堪德小心翼翼地旁敲侧击。
“缇亚,那个布莱斯,他和你是什么关系?”
少女奇怪地扫了他一眼,“我讨厌他。难道不够明显吗?”
那可太够了,少年憋笑。她看到那人的表情比见了实验室的果蝇幼虫要厌恶一万倍。
“你为什么讨厌他?”
红灯拦路,缇亚泄愤似地猛踩刹车,两人同时一耸。
“布莱斯只是连带责任。”她捋头发,力气大到少年担心会把头皮揪下来,“我讨厌的是他父亲。令人作呕的老畜生。”
“他叫什么名字?”
“弗兰克·莫德厄,是他们家族目前的掌权人。”少女神色狐疑:“你问这个干什么?”
“只是在想——”少年笑得有些狡黠,像是在开玩笑,但又藏着一点势在必得,“如果他抢走了你的什么东西,或许未来的某一天,我可以把它抢回来。”
缇亚没有回答他。
怎么可能回来。裂了、散了、烧尽了流完了的东西,还能怎么回来呢?
锁好车门,缇亚走向旁边的白色玛莎拉蒂,用指节轻敲引擎盖。里面传来“噗噗”的声音,像是有毛状物在扇动。
“我太久没开这辆,有小鸟在里面筑巢。应该是斑鸠。”她对少年解释。
“鸟居然这么聪明!”他很诧异,蹲下身打开手电筒,试图看清汽车底盘,“我以为他们都很傻,根本不知道哪里暖和。”
“这应该是本能。”
一到学术问题上,缇亚就正色起来,“据我所知,斑鸠的脑子很小。而且真正聪明的话,也不会选取这样逼仄的地方做窝吧。”
斯堪德表示同意。
他也很讨厌狭小的空间,更痛恨被关在笼子里。仅有的几次相关回忆已经模糊不清,但光是设想连转身的空间都被剥夺,他就汗毛倒竖。
“你喜欢主人公吗?”
缇亚毫无预兆地打破了二楼起居室内的静谧,对少年手中的书挑起下巴。
斯堪德把迄今为止的情节在脑内飞速过了一遍,抵住下巴回答:“算不上喜欢吧。不过我觉得他是个目标很明确的人,这样的人往往能成为优胜者。”
“可惜他最后死了。”
少年捕捉到她脸上极细微的鄙夷,同时对那人物的结局感到震惊:“怎么会?!”
“应该是因为蓄意谋杀上了断头台。我印象里他对前情人开了两枪。”
斯堪德了然:“你不喜欢他。”
“我厌恶他。”缇亚坦荡承认:“他太过虚伪,为了爬向高处什么都乐意做,实在是缺乏节操。”
没等少年开口,她继续道:“就像今天晚宴上的大多数人一样。餐桌上堆满了各种稀罕的美味,却找不到一片真心。”
我就挺真诚的——虽然大部分人会把这叫做幼稚和愚蠢。斯堪德想。况且缇亚最初接纳我也算是出于利用。
下一秒,他就意识到自己把内心的后一句想法说出了口,连忙捂住嘴。
少女本就白皙的面庞瞬间煞白。
她看起来比斯堪德更慌张,连呼吸都失了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