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缇亚本人满脑子都只有那些显微镜、细菌……和一些我不能告诉你的事。她对经营家产、应对董事会、周旋于生意伙伴间,没有半分兴趣。”
“这样的继承人,是很多人觊觎的对象。而钱就像腐肉,总会引来大群的秃鹫。”
奇怪的形容,少年想。金钱是人类趋之若鹜的东西,就他目前的经历来看,它是好的,怎么会腐烂?
但出于礼貌,他没有打断洛伦佐。
青年戳戳自己的胸口。
“我在父亲心中,或许没有秃鹫那么丑陋,但至少也是不容小觑的猛禽。嗯,缇亚觉得美洲角雕很帅气,那我就是它。”他打了个哈哈,继续道:“总之,我作为前妻的孩子,一个不走歪路的长子,永远是对妹妹继承财富潜在的风险。”
“即使我一直在尽力纨绔!”青年激动地比出典型的意大利手势,用力舞动。
“天呐!我大学都故意挂科了,现在更是离名利场越远越好,老头还是不肯放过我!”
斯堪德被他滑稽的动作和生无可恋的语气逗笑了。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先生要求我辅修经济学,还必须拿到好成绩。”他了然。“原来是要帮缇亚守住钱。”
洛伦佐伸出食指左右摇摆。
“远远不止这个。你可是他千挑万选出的优胜者——无父无母、背景清白、能力出众,又有这样的外形条件。他希望你爱上缇亚,或者至少形成一种无法割舍的忠诚,能够确保这份家业完完整整地留在她手里,名正言顺地让卡西迪这个姓氏传承下去。”
斯堪德像被闪电劈中了一样呆滞住。
不是因为得知自己被利用的事实,而是……难道爱情和忠诚也是能被计划的吗?
他认为人类的情感是相见、相识、相知的无数瞬间聚集在一起,然后就像多米诺骨牌倒塌般一发不可收拾地产生的。绝对不该是被策划好的。
洛伦佐以为他打击太大缓不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也放缓了嗓音。
“没有父亲会随便让人和他的女儿同吃同住,缇亚自己也从不随意把人纳入自己的舒适圈内。她让你住进来,接受和你相处,一定是父亲提前和她挑明过他的想法。”
眼见少年两条眉毛间即将鼓起山丘,他连忙补充:“当然,以我对缇亚的了解,出于利用她完全没必要和你走这么近。”
“恭喜你啊小家伙。”洛伦佐眉眼弯弯地鼓掌,“你大概是我妹妹最喜欢的男孩了。”
“可如果她喜欢的出发点是让我爱上她……”斯堪德急切地嚷嚷。
“不可能。父亲不懂缇亚,我可是研究她的头号专家。”青年双臂一抱,靠上椅背。
“缇亚心中的爱是很圣洁的情感,她没那么容易放弃原则。”
少女耷拉着眉眼,双手插兜走得飞快,看也不看身旁的男人一眼。
“怎么了,我的大小姐?”达奇依旧一身黑衣,想绕到缇亚身前看看她的表情。
“以防你不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收到。祝小姐生日快乐,每天开心!”
“不是这个。”缇亚叹气。“我是说,你在这天把我叫出来真是太邪恶了——虽然这不是你的错。”
男人思索片刻,表情亮堂起来。
“那就让我提前告诉你个好消息吧。关于证据链的事情,证据基本搜集齐了,很快我们就能给M先生一记重击。”
达奇观察缇亚的反应。
少女弯起唇角。尽管虚弱,但这的确是个真切的笑容。
“五十一周监禁和少到可怜的罚款。虽然产生不了什么威胁,但有总比没有好。”
“不少了吧!”男人反驳:“很多人几个月都赚不到这些钱。”
缇亚耸肩。
“对莫德厄来说,这根本不算数。他毕竟是我父亲都不敢惹的人。”
她看起来很想啐上一口,但硬生生忍住,眨眨眼继续道:“所以扳倒他的重任就落在我的肩膀上了。好在我还年轻,有时间慢慢弄垮他。”
“我要去找个洗澡的地方。今天家里有人,不好带着这身味道回家。”
缇亚抬起胳膊嗅了嗅,在闻到血腥味后皱起眉。她告诉达奇,他可以自行离开,不必跟着自己。
达奇凝视她纤细的背影匆匆远去,犹豫后还是选择问出口。
“小姐,请原谅我的冒昧。M先生伤害过你的心爱之物,而它不可能回来了。你做这些事,甚至将自己放在危险中,真的值得吗?”
少女停下脚步。
意料之外的是,她没有生气。
“哦达奇,不要这么悲观。”缇亚回过头,嫣然一笑。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已经回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