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拉不禁笑出声,捏了捏缇亚的脸蛋,果不其然被对方拍开。她的朋友也只有在这时候会褪去大半冷冰冰,让人真切意识到她只是个刚成年不久的女孩。
或许是香醇的葡萄酒带来了胆量,又或许是斯堪德的出现让诺拉回想起了几年前充斥悲伤与心碎的时光,她轻轻触上缇亚心底的伤疤。
“缇亚,你不要生气。我一直想知道,对于现在的你来说,恩古渥是什么?”
诺拉作为缇亚唯一持续到现在的童年好友,始终看不透她对那只黑狼的情感。
如果只是主人对宠物的喜爱,似乎不至于为了它的死而性格大变,甚至坚持要让凶手受到相应的惩罚,宁愿与家人近乎决裂。
可如果是对爱人的情感……或者说“爱狼”,也不像。毕竟诺拉见过小缇亚满脸绯红地和自己讲曾经心仪的小男孩邀请她参加舞会的样子,和她提到恩古渥时,很不一样。
“啊……”
缇亚迟缓地侧过头,让路灯的光坠在眼底。
“恩古渥是什么?”她重复,然后绽出一个只在诺拉记忆中出现过的微笑。
“他就是他。无可超越,无法替代。”
站在别墅的铁艺院门外,诺拉叫苦不迭。
看到一片漆黑的建筑,她才想起缇亚的老习惯——如果她晚归,会提前告知所有工作人员,不必为她留灯等候。到了这个时候,恐怕费加罗也已经睡下。
她正想破脑袋要怎样不惊动他人地把这个“小醉鬼”弄回房间时,别墅阶梯上,一个修长的黑影倏然起身。
诺拉吓了一跳,连忙收紧搂住缇亚的手臂。
那身影踏过花园中的碎石径,迈入路灯昏黄的光晕。不同于白天的正式服装,他此时穿着深蓝色牛仔裤,和简单的白T恤,更显身高腿长。
斯堪德对诺拉点了下头,打开院门的锁。
少女后退一步,“你怎么在这里?”
“我在等她。”斯堪德视线锁在缇亚身上,伸手就要扶过她。
诺拉脑海中浮现好友那句“你可以放心,他本质无害,而且似乎很在意我”,但看少年直接的动作,还是追问:“这么晚了,你一直等在门口?”
“嗯。”
斯堪德见缇亚脚步虚浮,全部重量都放在诺拉身上,毫不犹豫地俯身,一手环后背一手勾腿弯,轻松地将人横抱起来。
他调整手臂,使她的头以更舒适的姿势靠在他肩上,然后抬眼看向诺拉:“你是她的朋友,需要我送你回家吗?”
怎么,抱着个人送我吗?诺拉暗暗吐槽,笑着摆摆手,“不用不用,巴士站很近,我赶得上最后一班。”
“好的,请注意安全。”斯堪德点头,低头打量怀中安睡的少女。“外面冷,我带她回去。”
简短告别后,诺拉目送少年稳稳地穿过院子,单手旋动把手,用脚尖顶开大门,消失在石砌建筑中。
斯堪德托住缇亚的小腿,轻柔地为她除去鞋袜。他注意到她睡得很不安稳,紧紧抿着唇,摇着头,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正当他准备起身去拧一条热毛巾时,纤细的手摸索着,紧紧握住他的手腕。
“我没有病……别人可以不相信,但你不行。我真的没有病……”
少女长睫颤动,无措地祈求着他看不到的人。
斯堪德反手包裹住她的十指,“你当然没有病,我相信你。”
“缇亚,不要难过了。”
或许是这重复千百次的恳求得到了与之前不同的答案,少女浑身一震,想要看一看眼前人的冲动穿透了酒精与梦境的迷雾重重。
她一点点睁开双眼,褐色眼瞳蒙了一层水光,瞳孔完全没有焦点,看起来像是被丢弃的小兽,迷茫又可怜。
缇亚松开抓握他的手,微凉指腹划过少年轮廓分明的眉骨,最终在眼皮上安了家。
斯堪德嗅到了她指尖葡萄酒的味道,以及尚未被完全掩埋的玫瑰花香。尽管知道她不是清醒状态,他依然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任由她描摹他眼睛的形状。
缇亚沿他眼周跳跃一圈,又拨弄了几下那上翘的浓密睫毛。她带着无限的爱怜与收拢的忧伤,轻轻戳上他的眼角,感受着梦中人轻微的战栗。
“这双眼睛……”
“是你回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