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你这么容易就断绝了母子关系，这果然是个爱男的世界。”

“喝多了就去睡觉。”

这种命令、规训式的语气瞬间又点燃了她的怒火，“用你教！”

“你和你后妈一样，说话难听，脾气差，我倒了血霉了遇上你们俩。”

当晚的骚扰电话不知是什么时候挂掉的，第二天醒来看到微信记录，她浮肿的脸上是个天塌了的表情。

徐故楷昨晚挂了电话后，发了两个冰冷的字，道歉。

她转了三趟地铁，从城西到公司，林念词看她一副身体被掏空的女鬼状态，“昨晚出去鬼混了？”

许轻拿了她的热拿铁，喝了一大口，“一言难尽。”

林念词下周又要去北城出差，周末恰好是圣诞节，问她有什么计划？

办公室里人出来了，许轻把咖啡还给念词，壮士转身，“我去了。”

办公桌后的徐故楷依旧一身精英装束，纯手工定制黑西装，白衬衫搭配雾蓝领带，西服解了扣子，衬衫下胸肌微微隆起，这人自带压迫感，看人时总自带上位者的傲慢。

“不是说不干了？”

许轻拉开椅子，默默坐下，一句话不敢说。

“辞职信不用当面给，OA上走流程，到我的节点我会批。”

见她不走，“还有事？”

许轻摸了摸鼻子，“不辞职行不行？”

“不行，”徐故楷姿态放松地靠在椅背里，“当我是你点的鸭吗？骂我一晚上。”

这话也太糙了。

徐故楷悠悠然拿起手机，点开微信，开始外放她的语音。

许轻飞速弹起，隔着办公桌，扑过半个身子去抢他的手机，一顿慌乱关闭语音，她转头看向办公室外，万幸关了门，外面没有同事在张望。

她恭恭敬敬地逐条删除那些不堪入耳的语音，再恭恭敬敬双手把手机还了回去。

“老板，干净了，干净了，”许轻说，“我的错，我胆大包天，我脑子挂裤腰带上了，老板再给个机会。”

徐故楷没工夫跟她耍嘴皮子，“下周要和舜华一起开下年度合作方案洽谈会，你也一起去。”

“我的荣幸。”许轻说。

“今年团队经费还没用完，趁着年底前大家都在，你策划个团建方案。”

“责无旁贷。”许轻说。

而后徐故楷嫌弃得挥手让她出去，许轻起身到一半，又听到他说。

“这是最后一次。”

许轻立刻抬手虔诚发誓，“当然当然。”

当年在酒店隔离时，不知是什么缘故，她一到晚上体温就会升高，慌慌张张给隔壁的徐故楷打电话，问他有没有发烧。

徐故楷挂了电话后，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在药物极度紧缺的当口，给她抢来了一板布洛芬。

那时她身心都很紧张，道德绑架徐故楷，她要是因公出事，他必须替她赡养老许，说着说着又情绪崩溃骂他。

一连五天，许轻脆弱又紧绷的神经，在布洛芬和骂老板的爽感里得到了不错的缓解。

这个坏习惯保留在了某个落满灰尘的角落，在许轻非正常状态下，极偶尔被触发。

“徐老贼疯了吧，把顾问当牲口使，这种杂活都丢给你。”

念词滑椅过来，愤愤不平，说着给她发了好几篇收藏很高的云城周末好去处的帖子。

“这个温泉度假酒店不错，冬天嘛，就是要泡泡温泉喝喝红酒才舒服，”念词划拉着图片，激动，“听说周六晚上还有双子座流星雨，去山里正好看得更清楚。”

许轻看了一会儿，负责文化建设的HR就来找她了。

给了好几个策划好的方案，让她根据团队特色做选择和微调。

“这个温泉度假酒店，咱们去年高层战略研讨会的时候也去过，”HR委婉说道，“设施、环境、服务都很好，本身就是高端定位，预算上会有问题，而且员工团建，不好太高调。”

许轻谢过对方，说下午给回复。

她这两年做咨询项目一向单打独斗惯了，她们小团队二十多个人，相熟的人却一只手都数的过来，徐故楷大概是想借此让她和团队融合度高些，毕竟年底的专家评审有一项是团队协作能力。

许轻事事有回应，很快找徐老板报告，徐老板大手一挥，定了温泉度假酒店。

“预算超了，而且那是你们去年高层去过的，我们去会不会影响不好？”许轻问。

徐故楷压根不在意，“预算超了就挪明年的先用。”

“在这个公司，谁赚钱谁是老大，顾问才是公司的核心资产。”

这个时候的徐故楷就是许轻喜欢、尊重的老板样子了。

“再说，你昨晚骂我跟骂孙子一样，有一秒考虑过影响吗？”徐故楷说。

许轻：......

此事敲定后，许轻下午外出去东冠医疗，大概是有了谢老师的情面，女魔头态度和颜悦色，但依旧对方案的框架、实施路径、交付产物提出了许多天马行空的设想。

许轻和销售何安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似的痛苦和绝望。

女魔头接了上级萧总的电话后，匆忙结束了这次会议。

俩悲催乙方灰头土脸走出东冠医疗，何安四十五度角仰望雾蒙蒙的天。

“许老师，”何安惆怅安慰人，“东冠医疗一向是咱们公司里最难啃的骨头，但它业界影响力大，咨询预算高，就像块挂在天边的饼，好看是好看，就是几乎吃不到，你也别太放在心上，老板问责下来，作为商务我会担责的。”

“担责？”摸了一周鱼的林念词愤愤不平，“这明明是高层规划客户等级时一刀切，怎么最后要你和何安担责？！”

许轻坐在副驾，后座放着一副向日葵的画，浓烈的明黄、舒展的花瓣、肆意的生机，鲜活得反衬着前头两个灰暗牛马。

这是她送给林念词的乔迁礼物。

“何安上有老下有小，房贷压身，听说他老婆上个月刚被裁员。”许轻说。

“最后公司不会让他走人吧？”

许轻转头望着远处群山，绿意与枫红氤氲交错，没有说话。

可能走的不仅是他，还有她。

“不是说徐老贼和女魔头私下有点交情吗？让他再去使使力？”林念词打着方向盘说道。

许轻耸了耸肩膀，“总不能一有难题就找他，这是我需要克服的。”

“咱这不是没招了嘛，前头都陨了三四个比你更资深的专家，开口求自个儿老板帮帮忙又不丢人。”

许轻摸出一颗巧克力球，慢吞吞剥出来，一口全吃进去，说话时都带着浓郁、甜腻的巧克力味道，但话却执拗又硬梆梆的。

“我不信我搞不定。”

这死犟牛脾气，林念词无语看她一眼，“算了，这都周末了，别想工作，想想温泉和流星雨啊！”

“我昨晚又做了点攻略，发现这温泉度假山庄是沈氏旗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