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轻简短说了下自行车被盗,警察消极怠工的事。
沈聿白没说什么,电梯到达十二层,“叮”一声,金属门打开,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室内暖气很足,他们在外间脱了厚重的羽绒服,消毒后穿上白大褂。
沈聿白带着她进实验室,以简单易懂的方式向许轻介绍他的博士课题,以及需要她协助的实验部分。
等交代好任务,沈聿白没有再跟她说话,转身去了十米外的不知名仪器处。
这让许轻更自在、放松了一点。
她短暂忘记前头的兵荒马乱,坐在显微镜前,一张一张涂片看过去,并逐一记录重要数据。
安静的午后时光,只有笔尖落在纸面的沙沙声,偶尔她会停下来看看窗外,看飘动的云、行走的人、不动的树,这种心情很奇妙,就像喝了一口橙味汽水,清甜的小气泡在心口碎开,引起微妙的颤动。
她把这命名为,独属于二十一岁许轻的治愈时刻。
日暮西垂,许轻揉了揉肩膀,起身要把实验记录交给沈聿白,转了一圈没看到人。
她没有沈聿白的联系方式,之前都是用邮件联系,但现在,怎么办?
实验室门边的老式电话突然响起,她走过去,有点紧张接起电话:“Hello。”
对面男人的声音在听筒里有点闷、有点冷淡,“做好了吗?”
许轻认出来是沈聿白,“嗯,刚结束。”
没等她问,就听到他说,“来天台。”
对面很干脆挂了电话,耳边的老式电话听筒传出单调的“嘟嘟嘟”声,许轻有点懵。
实验室顶楼天台。
脑海里不自觉闪过很多电影片段。
各式各样的。
但在看到沈聿白坐在玻璃房里,手边白色小圆桌上放着咖啡和三明治,而不是一捆绳子和刀锯后,她放下了心。
还好,不是恐怖片。
“怎么了?”沈聿白看她停在门口拍胸口的动作,“电梯坏了?”
许轻摇摇头。
天边晚霞热烈,大片橘色与红色交织、分层,像条缓慢流动的绚烂天河,橘红的光线铺在玻璃房上,整个房间都暖洋洋的,好似走进一幅橘红色的油画里。
“饿了吧?”沈聿白推过一份三明治和咖啡,“刚才见你太认真了,就没打扰。”
的确是饿了。
“谢谢。”许轻说。
沈聿白很安静地看晚霞,没有要和她说话的意思,许轻僵着的肩背慢慢放了下去。
三明治和咖啡都还热着,许轻用余光看了下地上的袋子,她去这家应聘过,食物单价很高,生意很好,不做外送。
她不知道这餐饭要多少钱,但吃起来真满满都是英镑的味道。
等许轻吃得差不多了,沈聿白才开口,“我还没有你的号码。”
说着从兜里拿出便签纸,四四方方,是蓝色的,他伸手去摸笔,却摸了个空。
许轻见状,递过去自己用的笔。
沈聿白接过,低头在便签纸上快速写了一串数字。
他将纸和笔一道递了过来,随意问道:“你好像一直用这个牌子的笔,在这里能买到吗?”
许轻垂着眼,目光落在那一串手机号码上,字迹舒展飘逸,如春烟出岫。
字很好看,但笔太便宜了。
“买不到吧,”许轻喝掉最后一口咖啡,“这是我从国内带过来的,有一整盒。”
足以用到她回国。
她在另一张便签纸上写下自己的手机号,然后将纸推过去。
动作间毛衣衣袖往上拉,露出一截白皙瘦削的手腕,上边戴着一根红绳,松松垮垮,底下嵌着一颗圆润珍珠。
沈聿白眉间一挑,“红绳很好看。”
许轻手上一顿,而后拉下衣袖,将垃圾收拾好放进黄色纸袋里,“师兄,这餐饭多少钱?我等会儿转你。”
沈聿白抬眼看对面坐着的人。
晚霞的光落在她身上,琥珀色瞳孔清透,白皙面容如蜜桃,急于划清界限的笑也很甜。
他的手指很轻地一下一下点着,像是一下一下点在许轻跳动的心脏上,她悄悄屏住呼吸,就好像游泳时沉入水底一样。
“送我一根红绳,”沈聿白清冷的嗓音带着笑,将人拽出水面,送她空气和阳光,“下周来实验室的时候给我。”
许轻愣怔,张了张唇,“还是——”
话被人打断,“就这么说定了。”沈聿白没给她推脱的机会。
那日他送她回家,指着车库里的一辆自行车对她说,这是他之前骑的,在她买新车前可以先用这辆。
许轻拒绝不了这个建议,毕竟时间光里大师严丝合缝的日程表实现起来,不能没有自行车这个重要工具。
而那根红绳看起来,真是非送不可了。
她去文具店、礼品店都看过,没有合适的,她又去商场里找,甚至大胆踏进一家轻奢饰品店。
在这里,除了买到合心意的红绳外,她意外还获得了一份销售工作,时薪是咖啡店的三倍,叠加额外的销售提成。
“您不介意我的口语不够正宗吗?”她问金发碧眼的店长。
“语言是用来交流而非装饰的,”店长皱着眉,像是不理解她的担忧,“你讲得很好,而且你很漂亮,我认为你绝对能胜任这份工作。”
离开饰品店时,她的脚步很轻快。
那天沈聿白问她,为什么总是用那个牌子的笔,她没有回答。
答案可以追溯到高中时候,高二开始她不再画画,全情投入文化课,奋战高考。
但她基础不好,即便挑灯夜读,成绩仍然不理想,那时班里有个学神,长年长在年级榜第一名,而学神用的就是这个牌子的笔。
于是许轻学他也用这个牌子的笔,并在每次考试前,都会让学神摸一摸她的笔,保佑她学神附体。
神奇的是,她的成绩真的慢慢好了起来。
现在,她觉得沈聿白好像也有同样的功能,学神自带知识,沈聿白自带金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