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102。
在沈聿白的心里,这是许轻正面回应他,两人在一起的日子。
但在许轻的视角里,那一天的雨很大,她比怀里的流浪猫更加狼狈,那并不是一个值得被记住的关键时刻。
“你要干嘛?”他警惕地问。
许轻点开他的收款码,“叮”地一声,转了一笔钱,备注:回请沈医生的饭。
她和一众异地好友常常这样干,没法相聚的特殊日子,总会以线上红包的方式维系彼此的情意,我给你送礼物,你请我吃饭。
沈聿白不可思议地看着转账记录时,许轻已经提着饭盒溜达走了。
他闷着一口气,视线落在她的餐盘上,那份她点名要吃的红烧肉,原封不动。
许轻回到急诊陪着爷爷吃午饭,很快大伯一家就来了,大伯让表姐许念送她回去休息,大伯母说后面两家轮流来看护,直到老人家出院。
听着很公平,老头不满地“哼”了一声,指着儿子儿媳,“小轻要上班,你们两人轮流来。”
“爸,她要上班,我们难道不用吗?”大伯母喊起来,“你突然晕倒,谁知道是不是她没有照顾好——”
大伯父喝止,许念打着圆场,“阿爷,我工作清闲,我多来陪你好不好?”
大伯母哪里肯,“你来陪?你才刚进单位就请假,让领导们怎么看你?!你是体制内的饭碗,丢不得。”
旁边床位的病患、家属纷纷看过来,窃窃私语。
许轻听得心烦,多少年过去了,翻来覆去还是这些夹枪带棒的话,以前她会不安甚至自责,是不是她的问题。
现在,她收拾着桌板上的餐盒,心平气和地提出解决方案。
“爷爷明天就能转普通病房了,我已经请好假,后面几天会请护工全天看护,下班后我会来守夜,大伯父大伯母有空的时候来就可以了。”
这话一说,人就炸了,“你怎么对长辈说话,什么叫我们有空的时候来,满天下就你一个人孝顺,我们都狼心狗肺?!”
许轻并未被激怒,她抽了张纸巾,把小桌板上的米粒擦干净,“大伯母,爷爷心里知道你孝顺的,时不时会给他送新鲜的菜,还帮忙收拾厨房,”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不小,旁边病床都能听见,“一听到爷爷晕倒入院,也会立刻煮鸡汤送来,怎么会是不孝顺的人。”
许念打着圆场,带妹妹出去,“我妈就是说话不好听。”
许轻点了点头,回到家后,她脱了衣服去冲澡,一向熟悉的洗手间好似蒙上了另一层阴影。
早晨孤立无助、慌乱哭泣的场景扑面而来。
如果爷爷也走了,她就真的没有亲人了。
一个人抱膝坐了很久,才慢慢站起来冲澡、吹头,最后拉上卧室的窗帘,把自己埋进床里睡觉。
不知睡了多久,搁在床头充电的手机突然震动连带满格铃响,许轻猛地从梦境中醒来,慌张地去拿手机。
是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医院的电话吗?
她的心跳像是乱序的锣鼓,滑开接听键的手指都在抖。
“你好。”
“许轻。”
熟悉的男人嗓音,让她紧绷的一颗心瞬间落地,脱了力般倒回床上,良久才问:“你怎么有我号码?”
沈聿白听着她的声调又闷又抖,“你怎么了?”
许轻扯着被子,松懈下来后又把自己埋了进去,棉质被单发出沙沙的声响,“以为是医院打来的电话,被吓到了。”
对面安静了一瞬,清润的嗓音含着关怀安慰的语气顺着电流来到她耳边,“我去看过爷爷的病历和检查报告,左右动脉堵塞情况尚好,血压也已经回到正常水平,急诊医生让留院观察也只是考虑到年纪和既往病史,你不用太担心。”
许轻没有回应,闭着眼睛很轻地一呼一吸,对面见她久久不说话,等了一会儿问,“还是很担心吗?”
她闷闷地“嗯”了一声,随后很快意识到不应该这样和对方说话,掀开被子坐直,嗓音也清明起来,“我没事了,谢谢。”
沈聿白熟悉她的一字一句,即便是同一句话他也能轻松揣摩出背后不同的情绪。
譬如此刻,她又要拿起客套词令来拉开彼此距离。
“中医馆的推拿和针灸改到下周日下午,中药是现在来拿还是我——”
许轻截断他的话,“我现在过去拿。”
沈聿白看着飞快挂断的通话界面,这人好像非常抵触自己知道她家的住址。
第二次了。
他到前台取走了许轻的那袋药,嘱咐护士许轻来了直接找他。
许轻看时间已经下午4点,窗帘外边的天开始灰沉,她擦了把脸穿戴整齐后,顶着寒风打了辆车往医院去。
大学时候考了驾照,过了这么多年,证件都换过一本了,还没有上路过。
从前觉得没必要,现在她开始认真考虑去买辆车。
舜华的项目结项后连带着新项目的售前提成,应该足够支撑落地一辆较好的车了。
她到医院快五点,爷爷睡着了,堂姐送大伯母回去做饭,大伯父坐在旁边低头玩斗地主,声音外放着。
许轻皱了皱眉,俯身将爷爷的手放回被子里,“大伯回家吧,下午我已经睡过了,晚上我守夜。”
大伯父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老迈父亲,点了下头,“好,那就辛苦你了,哥哥生了个好女儿啊。”
许轻垂着眼没理会。
跑腿到中医馆大厅时,在一堆中药剂里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她的名字。
“美女啊,是不是下错单了?”跑腿给雇主打电话。
许轻让他把手机给前台护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