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点开表情包,选了一个活泼兔子的ok表情,发了过去。
干乙方的主打就是一个情绪价值拉满。
屋漏偏逢连夜雨,周日上午许轻眼睛还没扒拉开,就听到“咚”地一声响,像重物砸倒在地的声音。
她立刻弹了起来,连滚带爬往楼下冲。
阿爷倒在卫生间的洗手台下。
许轻吓得几乎魂飞魄散,抖着手摸呼吸,唤了两声“阿爷”,没有反应。
她不敢动他,又连滚带爬冲到二楼拿手机拨120。
医生说病人大概率是没有吃降压药,在急诊抢救室量出来血压直冲200,所幸抢救及时,CT上没有脑中风、心肌梗死等病症。
医生开了静脉降压药,在急诊直接挂点滴,持续监测生命体征。
“接下来24小时,只要血压平稳,就可以转去普通病房了。”急诊医生大约四十岁上下,穿着白大褂,带着蓝色无纺帽,交代完就急匆匆走了,许轻想再问都没有机会。
她僵硬地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急诊抢救室里放着数十张病床,病患的痛苦呻吟声、咒骂声混杂着医疗器械的“滴滴”声,一股脑地往耳朵里钻。
阿爷面色苍白,脸上沟壑明显,紧闭着的眼睛眼窝凹了下去,许轻鼻子一酸,握住他粗糙长了老年斑的手。
又突然反应过来她的手太凉,又把阿爷的手放回到被子里边。
早上挂了三瓶点滴,急诊医生来看过一眼,说了句“挺好的”,又转头朝另一个年轻医生吩咐了两句,匆匆而去。
阿爷已经醒了,精神不大好,但要吃要喝,又说他刚才做了个梦,桂芬特别喜欢他写的字,要和他一起去民政局。
“桂芬是谁?”
阿爷瞪了她一眼,“是你小张奶奶!”
“好好好,”许轻怕他血压又飙,赶紧劝:“你别激动,别激动。”
“我下去给你打饭,你的手机在这,”又指了指墙上的按钮,“这是呼叫铃,有事就按这个。”
许轻对这家医院很熟悉,餐饮上除了专供给医护人员的餐厅外还有个小一点的开放食堂,是允许病患家属线上支付的。
去餐厅的路上,她才想起来给大伯打电话,阿爷住院起码得五天,要轮流安排看护。
她找了个树荫后的长椅坐着,打完大伯的电话,又给徐故楷打电话请假。
徐故楷没接。
她攥着手机,对是否继续这份工作产生了动摇,阿爷现在的情况,独居风险高,她最好能搬回来照顾阿爷一段时间而不是只请两天的假,正在她准备再次按下通话键——
“老人家身体素质好,没事的。”
树丛后响起的声音霎时让她停住了动作。
这个声音很熟悉,熟悉到昨天才刚刚听过。
“我就是忍不住担心,爷爷年纪大了,早上突然说有点头晕。”轻柔婉约的声音带着一点颤抖。
许轻的心慢慢沉了下去,真的很奇怪,即便阔别多年,她一下就认出了女孩的声音。
很轻的啜泣声传了过来,许轻想走,垂眼看到自己的穿着,宽大的羽绒服里头穿的还是睡衣,脚上踩着双绒毛拖鞋,不伦不类,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身后传来一点悉窣的声响,大概是拆手帕纸包装的声音,许轻抬手动作极轻地把帽子戴起来,把自己整个人都埋了进去。
她垂着眼,视线放在熄屏的手机上,像是在发呆。
沈聿白说:“最好的团队都在老师身边,检查也显示没有问题,不用过度担心。”
“那你今天能陪着我吗?”汪晓月像是自知失言,又找补了一句,“你今天能陪着爷爷吗?”
沈聿白“嗯”了一声。
“我们回去陪爷爷吃饭吧,家里阿姨做了餐已经送过来了,医院食堂的饭菜不好吃的。”
这时许轻手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显示“徐老贼”来电。
她手忙脚乱点了挂断,动作间羽绒服带起一点摩擦的声音,僵硬着后背又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动静,才悄悄侧身往后瞟了一眼。
空荡荡的,方才在这说话的男女已没了踪影。
她眨了眨眼睛。
以前陪爸爸住院的时候,他胃口总是不好,有一天他说叶医生的土豆红烧肉肯定很好吃,是在医护餐厅里打来的。
那时候她太小,脸皮薄,在医生办公室门口站了很久,也没能敲门进去借饭卡。
食堂的饭怎么会不好吃呢。
她带着这个迷思起身,没有回电老板,而是顶着寒风,慢慢往食堂走。
穿着白大褂的医护、病患家属来来往往,越临近食堂人声越嘈杂,人与人虽然长着不同的面容,但似乎在经过的每一张脸上总能找到熟悉的愁苦,每个人的头顶都跟着一朵乌云,总是下冷雨,偶尔的阴天,就算是上上大吉。
她埋头往前走,只看着眼前的这一点点地方,直到视野里出现一双白色球鞋,轮廓饱满,鞋侧带有品牌的经典logo,质感很好。
是她昨晚想踩,又怕被讹的那一双。
鞋主人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招魂。”
许轻抬头看他,沈聿白穿着灰蓝双面衬衫式毛呢夹克,领子翻下来,里面搭着米色羊绒衫,给人以岁月静好的暖和感。
干燥刺骨的北风吹过面颊,冻得人一激灵,她绕开挡在眼前的人,继续往开放食堂走。
沈聿白身高腿长,几个大步就将人捉住,语气有点躁:“又躲什么?”
她的手腕像是被一圈热镣铐拷着,很累又很饿,肉体凡胎光吃狗粮是不会饱的,她想快点吃些真正的食物。
“只是不想引起不必要的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