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白看了眼这条街,是条老街,街上开的都是有年头的老店,也不乏一些文艺创品和时兴奶茶店铺。
她住在这里?
还是只是不想让他知道她的住址?随便找了个热闹的地方下车?
沈聿白抿着嘴,为后面的这个猜测不大高兴。
许轻伸手朝他要烟和打火机。
他把打火机还了她,叮嘱道:“你身体底子太差,最好不要抽烟,尤其是晚上,越抽越睡不着。”
好赖话她听得懂,点了点头,开门下车。
走出几步远,又走了回来,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
沈明川降下车窗,寒风雪子簌簌吹进车里。
她俯下身,是今天不曾有过的和颜悦色,“那包烟就当车资了,算算还是你占便宜,不用谢了,沈医生。”
话毕挑衅般朝他抬了抬下巴,气完人立马想溜。
沈明川眸色转郁,嘴角却带起笑,原本搭在车窗上的手忽得探出,快狠准按住她的后脖颈,拉到几乎要亲吻的距离。
他盯着许轻闪烁的眼眸,“许轻,以前推着我上|床的时候,怎么不说谁占谁便宜。”
“你!”气得人都要冒烟,偏偏被人挟制着跑不开,“你这么讲就没意思了。”
他嗤笑一声,极缓慢地揉捻着她后颈,带着警戒意味。
“哦,“仿佛刚刚恍然大悟的口吻,”现在嫌我没意思了。”
夜市车水马龙,行人来来往往,店铺LED灯绚烂的光落在她身上、脸上,照出一副死不认账的无情女模样。
沈聿白松了手,许轻瞪他一眼转身就走。
他胸中气不顺,在原地静了一会儿。
窗外那颗移动的大白正插着兜站在路边等红绿灯,他猛踩油门,“唰”地从她身边飞驰而过,带起的寒流扑了许轻一脸。
许轻把半张脸都藏在羽绒服的领子里边,低声说了句:幼稚。
街对面的王婶烧鸭店远近驰名,斩过的鸭子排队要排到法国去。
她和阿爷都非常喜欢吃,旁边还有家老李熏鱼店,炸的熏鱼脆甜脆甜,花生米酥脆咸香,是她喝粥下酒的必备小菜。
“王婶,我要半只烧鸭,不要头和脖子,要瘦一点的。”许轻站在玻璃窗前喊。
王婶快五十岁了,穿着大红毛衣,带着hellokitty的围裙,身材胖胖,精神棒棒。
她招呼王叔去干活,自己走过来拉着许轻说话。
“刚送你回来的是你男朋友?”王婶悄摸问她。
这小姑娘算是她看着长大的,以前她妈妈工作忙,爸爸身体又不好,她常常会多做一份饭带过去,省的小姑娘还要自己开火。
许轻“啊”了一声,惊讶的调调。
“别跟婶子打哈哈,我都看到你从他车上下来了,那车啊,可不便宜呢。”
又有顾客来买烧鸭,许轻让了让,站在角落里和王婶说话,“我回来的地方不好打车,司机接单又取消,那是我咬咬牙打的豪华专车。”
“专车?”王婶重复了下,目光明显不相信,“我还看到你下来又走回去,跟那人说话。”
“小轻啊,鸭子斩好了,十九块。”王叔在前头喊了一嗓子,许轻拍拍王婶胸前饱满的hellokitty,“那是他在跟我要好评,不然拿不到额外奖金说。”
说话就去扫码付款,拎了烧鸭要往家去,王婶又喊住她,让她等下。
不多会儿,她提着一兜子红色塑料袋出来,“这是本地鸭下的鸭蛋,你带回去,和你阿爷每天吃一个。”
“婶,这我不能要。”许轻连忙推辞。
王婶把袋子塞到她手里,好沉一袋,数落她,“晚上少想东想西想的自己睡不着,你看看你,脸上胸上都没二两肉,男朋友也没有一个。”
“你要是有男朋友,这么冷的天用得着花钱打专车啊。走走走。”说着就把许轻往外推,跟赶鸭子一样。
许轻顶不住王婶的热情,左手烧鸭,右手鸭蛋,就着一路明亮的路灯往家走。
在许轻和沈聿白的故事里,有个跨不过去的名字,汪晓月。
许轻以大四本科生出国交流学习的那一年,经济拮据,借光在博导Rachel家里住着,日常会帮Rachel整理文献、遛狗来抵住宿费。那时沈明川已经在Rachel门下攻读博士,他本硕都在云大,走的是中西医结合的路子。
沈明川和汪晓月自小青梅竹马,他来读博,汪也申请了硕士。
几乎每一次沈聿白来Rachel家里,身旁都会有汪晓月的身影,学业压力大,Rachel组里的同学们,甚至有些教授都喜欢打趣他俩,汪晓月总是红着脸不许他们这样说,说他们只是一起长大的兄妹,而后软软地看向沈聿白,期望他能说些什么。
“青梅竹马、异父异母的兄妹,我们懂得,都懂得。”
她便作势生气,拉扯着沈聿白的衣服,“你看他们,你说话呀。”
沈聿白正戴着眼镜看书,他人虽年轻但总有股老派的气质,食指成弓敲了敲桌案。
“谁还有空开这种玩笑,实验报告就提早到今晚交。”
师兄威力无限,众人闻言色变,纷纷做鸟兽散,汪晓月“欸”了一声,气闷地跺了跺脚。
“聿白,大家是开玩笑的啦,干嘛这么吓他们。”
沈聿白好像不明白她的意思,笑着说:“怎么,不是你让我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