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阳光逐渐变得炙热,操场上回荡着整齐的脚步声和教官短促的口令。张烽努力跟上节奏,但那份萦绕不去的焦虑感,却像影子一样紧紧跟随着他,让他无法真正投入到这看似“平常”的训练中去。
他知道,中午的图书馆之行,或许将是揭开这一切谜团的关键。
军训一解散,阿迪力江就自然地走到张烽身边,示意一起去食堂。张烽看到闫力匆匆对他打了个手势,示意他自己先去忙,便快步走向了正和潘乐杰低声交谈的班长欧阳鎏铯。高强则一副乐天派的样子,似乎对周围涌动的暗流毫无察觉,早就蹦跳着冲向食堂了。
食堂今天的菜品确实乏善可陈。水煮花菜和清炒白菜都明显火候过头,蔫黄软烂,失了脆嫩。小炒肉肥多瘦少,鱼块带着点冰鲜味,唯一还算过得去的手撕鸡也偏咸,全靠里面的生洋葱丝提味。
张烽、阿迪力江、达里尔、沃尔顿和赵伟坐了一桌。达里尔一边费力地用筷子扒拉着饭菜,一边用磕磕绊绊的中文夹杂着英语抱怨:“这个…味道…奇怪。想念我家的…Cheese…Lasagna(芝士千层面)…Big house(大房子)…”他似乎对中餐的清淡和烹饪方式还不太适应。
西蒙(奥斯崔莲人)坐在邻桌,闻言耸耸肩,用英语插了一句:“总比袋鼠肉排好。”他似乎对食物要求不高。
沃尔顿(毛利人)只是默默吃着,对食物的评价不置可否。
阿迪力江倒是对手撕鸡里的生洋葱丝情有独钟,夹了一大口,满意地说:“这个皮芽子,甜!和我们新疆产的一样好!”
张烽却食不知味。机械地往嘴里送着饭菜,口感糟糕的蔬菜和过咸的鸡肉都让他更加没有食欲。他的心思早就飞到了中午的图书馆之约上,曾正威和童子时神秘的态度、那本消失的杂志、教导主任意味深长的警告…种种念头交织,让他眉头紧锁,几乎没动几下筷子。
阿迪力江注意到了他的异常。他看了看张烽几乎没怎么减少的餐盘,又看了看他心事重重的侧脸,粗犷的脸上露出一丝犹豫。他张了张嘴,似乎想直接开口问“张,你怎么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大概是觉得直接询问有些唐突,或者不确定该如何处理这种情绪问题。
张烽愣了一下,看向阿迪力江。阿迪力江对他憨厚地笑了笑,指了指鸡肉,说:“好好吃饭,烦恼总会过去。”
这份来自肌肉壮汉简单直接的关心,让张烽心头微微一暖。他勉强笑了笑,点了点头,努力多吃了几口。
但内心的沉重感,并未因此而减轻分毫。他知道,午饭后的图书馆,等待他的很可能不是答案,而是更深、更令人不安的谜团。?
饭后,阿迪力江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直接离开,而是拉着张烽的胳膊,走到食堂角落一处相对安静的地方。他高大的身躯微微弯下,凑近张烽,眉头微蹙,眼神里带着直白的关切,用他那虽然语序偶尔有点奇怪但总体相当流利的普通话问道:
“张烽,从早上训练开始,你就很不对劲。一直走神,教官点了你好几次。吃饭也心不在焉。发生什么事了?”
他的语气直接而坦诚,没有任何拐弯抹角,带着一种扑面而来的、不容回避的热情。
张烽犹豫了一下。阿迪力江的直率和刚才笨拙却真诚的关心让他觉得可以信任。他压低声音,简单地说道:“我…我前两天在教室看到一本很奇怪的杂志,叫《男子高中怪谈》,封面很吓人。昨天下午发书的时候,它又莫名其妙出现在数学书堆里,我扔掉了,但它又消失了…我总觉得不对劲。今天中午,曾正威和童子时约我一起去图书馆…我想去查点东西。”
他没有说教导主任的事,也没有说昨晚的探查,只挑了最核心的诡异杂志和图书馆邀约。
阿迪力江听完,粗犷的脸上露出浓厚的兴趣和一丝警惕:“奇怪的杂志?消失?图书馆?”他摸了摸下巴,“听起来很神秘。我也去图书馆看看。”他随即补充道,语气很认真:“放心,我不打扰你们三个。我就…在旁边看看别的书。万一有什么事,我块头大,也能帮上点忙。”
他的表达方式很直接,甚至有点“江湖义气”的感觉,与他健美猛男的外表形成一种有趣的反差。张烽知道阿迪力江有抽烟的习惯,从他偶尔身上残留的极淡烟味和手指的细微痕迹能看出,但在学校里从未见他抽过,似乎很守规矩。
这份毫不掩饰的关心和支持让张烽心里暖暖的,缓解了不少独自面对未知的紧张感。他点了点头:“谢谢你,阿迪力江。”
“没事!”阿迪力江拍了拍他肩膀,力道控制得很好,“走吧。去看看那图书馆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虽然有了阿迪力江的意外加入,但张烽清楚,这次探查的核心依然是曾正威和童子时。他们两人主动提出的邀约,以及昨晚他们同时消失的谜团,才是解开这一切的关键。阿迪力江更像是一个令人安心的后援。
四人各怀心思的图书馆之行,即将开始。
张烽和阿迪力江赶到图书馆时,曾正威和童子时已经等在门口了。曾正威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童子时则戴着耳机,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仿佛在神游天外。
看到张烽身边多了一个身材壮硕的阿迪力江,两人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眼神里没有任何惊讶或询问的意思,仿佛这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他们甚至没有等张烽解释,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便转身率先推开了图书馆厚重的玻璃门。
张烽心里有些诧异,但也松了口气,连忙和阿迪力江跟了进去。
一进门,一股混合着旧纸张、灰尘和空调冷气的特有气味扑面而来。图书馆内部比想象中更大,书架高耸,排列密集,光线被层层叠叠的书架切割得有些昏暗,显得格外安静肃穆。
入口处借还书台后面,坐着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男性图书管理员。他穿着合身的制服,正低头整理着什么。听到有人进来,他抬起头。
张烽下意识地想记住他的长相,以便需要时辨认,但奇怪的是,目光一离开,对方的面容就像水中的倒影一样迅速模糊消散,只留下一个“年轻男性”的笼统印象,具体特征完全无法捕捉。
“保持安静。”管理员的声音倒是很清晰,平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已经忘记从哪里取的书,可以直接放进那边的还书篓。”他指了指台子旁边一个巨大的藤编筐篓。“借书需要在自助机器上刷卡扫码,一次最多五本。其余注意事项,请看那边立牌上的守则。”
说完,他便低下头继续忙自己的事,似乎对这几个午休时间跑来图书馆的学生并不在意。
张烽顺着管理员指的方向看去,入口处确实立着一个深色的木质立牌,上面贴着打印的《图书馆守则》。他走近几步,仔细阅读起来。
前面的条款都很常规:保持安静、爱护书籍、禁止饮食、借阅规则等等。
但他的目光很快被最后几条加粗的、显得有些突兀的规定吸引了:
【请务必确保将翻阅后的书籍准确归还原位,切勿放入错误的书架区域。
图书馆开放时间:每日08:00-22:00。每日凌晨01:00至05:00期间,若非持有校方颁发的特殊工作证,严禁在馆内任何区域逗留。
本馆所有藏书均经过严格审核,不存在印刷错误或内容空白书籍。如发现任何此类异常书籍,请立即停止翻阅,并第一时间报告图书管理员,随后迅速离开图书馆区域。】
这条规定透着一股诡异,仿佛在预防某种特定的、超出认知的“污染”或危险。
张烽的心跳微微加速。这些守则,尤其是后两条,再次印证了这所学校绝不寻常。
此时,曾正威和童子时已经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层层书架深处,似乎有着明确的目标。阿迪力江则对张烽做了个“我去那边看看”的口型,指了指旁边一排关于健身营养学的书架,履行着他“不打扰”的承诺。
张烽深吸一口气,也迈步走向图书馆深处。他知道,曾正威和童子时来这里,绝不仅仅是为了看普通的学习资料。他们要寻找的,很可能就隐藏在这些看似平静的书架之间,或许……也与这些异常的守则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