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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军训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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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烽是被闫力那只还带着点麦香余味的大手轻轻摇醒的。“小烽,醒醒,该起了!再晚食堂好货色该被抢光了!”

他迷迷糊糊坐起来,看到闫力已经穿戴整齐,精神奕奕,仿佛昨晚那个制造“拖拉机噪音”的不是他本人。

卫生间里传来水声,是曾正威在洗漱,他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专注,仿佛昨晚只是正常起夜。而童子时的床铺再次空荡荡,被子叠得一丝不苟,人早已不知去向。

“童子时呢?”张烽揉着眼睛问。

“谁知道呢,那小子神出鬼没的,我醒的时候他就不在了。”闫力耸耸肩,“赶紧的,食堂走起。昨晚没准备早饭,失策失策,下次得囤点冷冻包子半成品。”

张烽一边套衣服一边嘟囔:“力哥,你还真打算天天给我们做啊?五点起来做早点?你这不是来上学,是来创业开店了吧?”

闫力闻言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张烽的后背,拍得他一个趔趄:“开店?好主意!要不咱204合伙搞个早餐铺子?我看行!”

两人说笑着下楼,在楼梯口正好撞见从F栋过来的李大明。他依旧那副胡子拉碴的大叔样,但眼神比昨天更清醒些。

“闫师傅,小张,”李大明笑着打招呼,很自然地跟上他们,“一起去食堂?听说你家手艺好,有机会我跟着蹭顿早饭,不介意吧?”

“这有啥介意的,走走走!”闫力爽快地应道。

张烽看着李大明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T恤和略显陈旧的运动裤,心里下意识地琢磨:三十多岁的人了,还来读高中,手头估计也不宽裕吧?有点可怜……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听到李大明一边走一边摸出饭卡看了看,自言自语:“嘿,老爷子动作还挺快,昨晚说给我充生活费,这就到账了,数目还不少,够吃一阵子了。”

张烽:“……”好吧,看来是自己想多了。人家的父亲显然还在管着他。

清晨的食堂不像中午那般人声鼎沸,只有寥寥几个窗口开着,供应着包子、馒头、稀饭、豆浆、面条等简单实惠的早餐。空气里飘着食物温热朴素的香气。

寥寥无几的就餐学生中,有两个身影极其显眼——阿迪力江和那位名叫达里尔的美籍黑人同学正坐在一桌。

阿迪力江那身极其壮硕的肌肉在晨光下如同雕塑,他对面坐着的达里尔同样高大,目测超过185cm,骨架粗大,肌肉饱满,是天生的运动体型,穿着无袖背心,露出的手臂线条充满了原始的力量感。

两人似乎正在交流着什么,比划着动作,大概是在讨论健身或运动。靠得近了,能隐约闻到一股混合着汗液(或许是晨练后)和某种类似孜然、麝香的浓郁体味从他们那边飘过来。这味道并不难闻,但极具存在感,充满了野性的生命力。

看到他们,张烽才猛地想起来,班上似乎还有几个外籍同学——除了达里尔,好像还有一个澳大利亚白人,以及一个据说是毛利裔的同学。这个班级的构成,真是越来越超乎想象了。

闫力抽了抽鼻子,小声对张烽说:“闻到了没?阿迪力和那黑哥们儿的味儿。好家伙,这雄性荷尔蒙,顶风能飘三里地!不过搞健美的都这样,代谢旺,体味重,正常。”

李大明也笑了笑:“年轻真好啊,火力旺。”

张烽看着那两位“火力旺”的代表,又看了看身边散发着食物暖香的闫力、一副社会人模样的李大明,再想到不知所踪的童子时、神秘晚归的曾正威、精英班长、娃娃脸高强……他拿起餐盘,忽然觉得,在甑江市男子高中的每一天,大概都会是这样充满“惊喜”的开始。

早餐后,张烽、闫力和李大明随着稀疏的人流前往体育场下方的多媒体间。路上,张烽的思绪还停留在食堂里那几位外籍同学身上。

那个叫达里尔的黑人同学,印象中自我介绍时磕磕巴巴的中文几乎没人听懂,只知道他来自美国,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看似随意但牌子都不便宜,手腕上那块闪亮的手表更是价值不菲。他为什么中文这么差还要来这所偏僻城市的男子高中?而且他这个年龄……张烽摇摇头,这学校奇怪的人太多了。

还有澳大利亚人西蒙和毛利人沃尔顿,他们似乎都住在F202,和周宇、石珏、路岫玉一个宿舍。张烽努力回想新生见面会,却发现自己对他们的印象极其模糊,仿佛当时他们只是背景板的一部分,直到今天在食堂再次看到(或许是因为他们独特的相貌和体魄),才在记忆里清晰起来。

这种记忆的延迟和模糊感让他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念头一转,又被“可能那天太紧张没注意”的解释覆盖了过去。

多媒体间位于体育场看台下方,空间开阔,能容纳数百人。此刻,三个班的新生七十三人陆续入场,按照班级区域坐下。张烽所在的三班人数最少,只有24人(算上他自己),很快就在指定区域坐好了。

会议室前方的大屏幕上打着“甑江市男子高中新生军训动员大会”的红字。气氛逐渐肃穆起来。

张烽环顾四周,低声对旁边的闫力说:“没想到我们这届人这么少,才三个班。高三有六个班,每个班五十人……这人數差也太多了。”而且高二的学长全都不在学校,去进行所谓的“社会实践”了,这时间点也未免太巧。

闫力用毛巾擦着脖子后的汗,低声道:“谁知道呢,这学校啥都透着一股子特别。”

正说着,入口处传来一阵整齐划一、沉稳有力的脚步声。所有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一队穿着褪色但干净整洁的旧式军装(并非现役军服)、身姿挺拔如松的年轻人列队入场。他们肤色黝黑,眼神锐利,行动间带着一种经过长期训练才有的协调和纪律性,气场瞬间镇住了全场有些散漫的新生。

“那就是我们的教官?”有人小声惊呼。

“听说都是高三的学长?”

“退伍军人……他们这个年纪就退伍了?”

为首的教官看起来年纪稍长,或许有二十出头,他走到台前,目光如电般扫过全场,声音洪亮却不需麦克风:“全体新生,起立!”

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哗啦一声,所有新生几乎本能地站了起来。

张烽看着台上那些年轻却气质老练的“学长教官”,心里那种不真实感又冒了出来。高三学生,退伍军人?这组合太过诡异。而且,为什么甑江市男子高中,本市最大且唯一的中学,今年只招了区区七十三人?高三那三百人又是从哪里来的?

太多的疑问堆积在心头。

台上的总教官开始讲话,内容无非是军训的意义、纪律要求、注意事项等。但张烽的心思却有些飘远。

他注意到班长欧阳(?)坐在班级最前排,背脊挺直,听得极其认真,仿佛在接收重要商业报告。副班长高强虽然也坐得端正,但眼神里更多是好奇和兴奋。潘乐杰和E404的体育生们则跃跃欲试,仿佛即将到来的是一场值得期待的竞赛。李大明打着哈欠,但努力保持清醒。曾正威目光专注地盯着教官们的战术动作。童子时不知何时又悄然出现在了座位上,表情淡漠,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

闫力又开始冒汗,小声嘀咕:“这空调不行啊……”

王朗在隔壁二班区域,依旧大大咧咧的样子。方正伟则拿出小本子,似乎在记录教官说的要点。

达里尔似乎没太听懂,一脸茫然,旁边的阿迪力江正努力用简单单词和手势给他解释。西蒙和沃尔顿坐在一起,低声用英语交流着什么。

这个由如此多不同背景、年龄、国籍的人组成的微小集体,即将开始他们为期十四天的、由“退伍学长”主导的军训。

总教官讲话完毕,各班的教官上前认领自己的队伍。分配到三班的教官面容冷峻,眼神扫过他们每一个人,仿佛在评估一群新兵。

“三班!全体都有——立正!”

教官的声音炸响在耳边。

“我是你们未来十四天的教官!我的要求只有一个:绝对服从!听明白了吗?”

“明……明白!”稀稀拉拉的回应。

教官眉头一拧,声音陡然提高:“都没吃饭吗?!听明白了吗?!”

“明白!”这次的声音整齐了不少,带着一丝被震慑后的紧张。

教官似乎还算满意,嘴角微微一动:“很好。现在,目标训练场,跑步——走!”

甑江市男子高中的军训,正式开始了。张烽深吸一口气,跟上队伍的步伐,将那些纷乱的疑问暂时压回心底。首先,他得在这位气场强大的学长教官手下,活下去。

早上的军训果然如张烽所料,带着一种初来乍到的“仁慈”。虽然站军姿、转向、齐步走这些基础动作重复得让人腰酸背痛,教官的眼神也始终锐利如鹰,但强度确实控制在了一个“下马威”而非“下死手”的程度。据说总共有八位教官,分到每个班是两 人,但三班一上午都只有那位气场强大的冷面教官在带队,另一位始终未见踪影。

训练间隙,张烽听到旁边F201的王朗在跟人嘀咕:“听说B楼昨晚黑灯瞎火的,一点动静没有,那些教官学长难不成不用睡觉?”这话让张烽心里又泛起一丝嘀咕,但很快被教官一声口令打断。

一上午的暴晒和运动,让每个人都汗流浃背。军训服湿了又干,结出一层白色的盐霜。午休哨声一响,张烽第一个念头就是赶紧冲个凉,洗去一身黏腻。

他快步跑回204宿舍,抓起毛巾和换洗衣服就冲进独卫。拧开水龙头——只有几声干涩的嘶嘶声,一滴水也没有。

“停水了?”张烽傻眼了。

“好像是,”正在用小风扇对着自己猛吹的闫力擦了把汗,“刚听到楼道里有人喊。估计用水高峰,水压不够了。你去F栋公共澡堂吧,那边水压稳。”

没办法,张烽只好再次拿起东西,认命地走向F栋。午间的连廊比晚上更安静,大部分人都选择在宿舍擦洗或者直接休息。

推开F栋公共澡堂的门,里面水汽比晚上稀疏些,人也不多。但两个极其显眼的身影立刻抓住了他的视线——阿迪力江和达里尔也在。

他们似乎刚冲完凉,正站在喷头下擦着身体。古铜色和哑光棕黑色的皮肤上水珠滚落,肌肉贲张的身体在朦胧水汽中如同两尊力量感爆棚的雕塑。

两人似乎注意到了张烽的视线,达里尔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用极其生硬的中文说了句:“嘿!兄弟!”阿迪力江则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继续专注地擦干身体,仿佛对此早已习惯。

张烽瞬间涨红了脸,赶紧低下头,胡乱找了个离他们最远的喷头,拧开水龙头,让微凉的水流冲刷发烫的脸颊和脑袋,试图浇灭那瞬间的尴尬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自惭形秽。

水流声掩盖了他过快的心跳。他强迫自己不再去看那边,快速冲洗着身体。心里忍不住嘀咕:这所学校招生的标准到底是什么啊?怎么连这种“天赋异禀”的人物都聚集到一起了?

冲完凉,换上干净衣服,张烽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公共澡堂,将那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甩在身后。午休时间所剩无几,他得赶紧回去眯一会儿,下午还有更艰苦的训练在等着他。而这个高中生活的“日常”,正在一次又一次地刷新着他的认知下限(和某些方面的上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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