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哥认为她不考虑后果只顾当下痛快，看着胆子不大，实则主意不小。他一阵心累：“随便你，你决定好了就行。”

张小蝶知道大哥对她是失望了，她咬咬唇，坚持要这么做。

不管怎么想，最后张家三兄弟还是雄赳赳气昂昂地去了于家，于怀仁在家，知道大小舅子上门了挂出一副憨相出来迎。

张三哥不客气地上去推搡他：“于怀仁，你打我妹妹是什么意思？她在家里我爹娘都没打过她，你让她过什么好日子了你就敢打她？”

于怀仁讨好地笑：“三哥，这都是我的错，是我脑袋发昏了，我不是真的想对小蝶动手的。”

张大哥虎着脸：“说得好听，你知道错了怎么没见你上门认错？觉得小蝶没地方去早晚得回来，一点没把她娘家人放在眼里是吧。”

没等于怀仁回答，张二哥就上去推了他两把：“不跟你废话那么多，你既然不想跟小蝶过下去，那也别过了，我们把小蝶接回家，你们离婚。”

这下于怀仁真急了：“二哥，我和小蝶平时都好好的，现在只是闹小别扭而已，你们生我的气可以打我骂我，不要说离婚这种话。我......我可以跪下，我跪下保证我绝对不会再犯浑，我绝对不会再打小蝶。”

三兄弟看于怀仁作势要跪，没有人阻止。这时暗地里盯着的于老娘急了，她把门一拉，尖利的声音传出来：“跪什么跪？于怀仁你这个不孝子，他们是你爹娘还是你祖宗？你干什么要跪他们。”

于怀仁听到他娘的声音，默默站直了身体。

张大哥气极反笑：“亲家母，可不是我们逼他的，是他自己要跪下认错的。他打了小蝶，给小蝶娘家人跪一个把态度摆出来，这不过分吧？”

于老娘走过来，她裹着件灰扑扑的补丁摞补丁的粗布长袖，灰白头发乱糟糟，一双三角眼凶恶刻薄，嘴唇往里瘪：“你要跟我讲道理，道理也在老于家这边。你出去问问有哪家媳妇进门半年肚子一点动静没有还敢闹腾要分家的？要不是怀仁对她好，她敢这么闹吗？连个女儿都生不出来还不夹紧尾巴做人，偏偏要当个搅家精，打她一巴掌算是轻的了。我家厚道没有出去说她坏话，怎么的她恶人先告状还想找娘舅给她撑腰啊？要不要我把村里人都叫过来看看到底是谁的错？”

张三哥被这蛮不讲理、倒打一耙的死老太婆气得肝疼：“小蝶才嫁进来半年，又不是十年八年，没有不是很正常吗？你这老太婆真是胡搅蛮缠。跟你这老太婆待在一块，谁不想分家？”

于老娘叉腰：“老娘前几个儿媳妇谁不是刚嫁进来就揣上了，他们有儿有女的怎么不见闹着要分家，就你家张小蝶要闹？你现在赶紧回去分家，你媳妇也不想和你老娘待在一起，去，你快去，老娘跟你去，倒要看看你怎么分。”

于怀仁把他老娘往背后拉，不让张三哥推搡她。

张三哥气得瞪眼：“于怀仁你个窝囊废，抱着你娘过得了！”

于老娘嘴唇一咧，又要上前去：“我是他娘，抱又咋了？总比抱着张小蝶那个不下蛋的母鸡好。”

“你个老毒妇，不积德你早晚断子绝孙。”

“你还是先担心张小蝶下不下得出蛋吧。”

张二哥听得火冒三丈，上前一步指着于老娘的鼻子：“你这话是人说的？小蝶嫁到你们家，饭没多吃，活却没少干。没生娃就成不下蛋的母鸡了？这才半年，我看是她太好了你没得挑才找了这个扯淡的理由。他爹的，今天我把话撂这，这婚必须离！我妹妹不受这委屈！”

于怀仁站在中间，脸涨得通红，看看怒气冲冲的舅哥，又看看唾沫横飞的娘，喉结滚了滚，终于挤出一句：“哥，娘，有话好好说，都是我的错，我认错，我不离婚。”

张大哥冷眼看着，实在觉得这于怀仁没啥可指望的。要不还是让张小蝶和他离婚吧，离了再找一个就是了。

张小蝶在外边听着也觉得没什么意思了，身心俱疲，演都不用演，她走进来拉住二哥，很平静地对于怀仁说：“不用多说了，我们离婚。”

她这副不争不吵、无欲无求的样子真真让于怀仁慌了神，仿佛回到最初追求她的时候那种缥缈抓不住的状态，面子里子他也不在乎了，抓住张小蝶的手就跪了下去，他抓起张小蝶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小蝶，不要离婚。我错了，你原谅我，你打我，你狠狠打我，我保证下次再也不犯浑了。”

于老娘没想到他跪得那么干脆，在旁边大呼祖宗，伸手要把于怀仁扶起来，于怀仁不动，还在真情实感地认错。

张小蝶心无波澜，她漠然抽回自己的手。于怀仁还要上前，被张大哥按住肩膀：“管好你老娘就行了。”

张小蝶转身：“哥，我们回去吧。”

三兄弟跟她一起走，出门前张三哥还冲于怀仁扬拳头：“管好你娘，不准跟上来。”

天黑之后，于怀仁到张家门口跪着，张小蝶不愿见，张三哥就把他赶走了。

张家大多数人不赞同，觉得就是一个巴掌而已，于怀仁都下跪认错了，这一茬可以翻过去了。打人是不对，但夫妻间动手的并不少，就没听过因为一个巴掌要离婚的，十里八村也找不出几对夫妻会离婚。

反正早晚要和好的，要折腾回于家折腾去，回娘家把娘家氛围弄得紧张，等她气消了拍拍屁股美滋滋跟于怀仁回于家，他老张家不是冤得慌嘛？

张三嫂看张三哥闹得最起劲，暗暗冲他翻白眼：“小蝶啊，我看妹夫认错态度很好，他肯定不敢再打你了，要不你就原谅他呗？”

张二嫂附和：“是啊，舌头和牙齿还有打架的时候呢。妹夫肯低头哄你还是不错的，你不知道你二哥，有时候做错了还得我先低头呢。你也别太犟了。”

被她们一劝，张小蝶也不敢坦白自己是真的想离婚了，只说她再想想。

张小蝶对许梨筝说：“这日子我真是不想过下去了，以前看于怀仁孝顺老实，现在却觉得他窝囊没主见。但我嫂子她们劝我的话我也理解，我离婚了回娘家，娘家肯定马上给我相看下一个，能接受二婚的条件肯定也不好，所以离婚还真不能叫解脱。”

她深深叹气：“先这么着吧，我感觉最后还是会妥协，但现在我真的不想搭理于怀仁。”

许梨筝听完也是深深的无力感，沉重的现实让人痛快不起来。

“你婆婆真难缠。她自己也是女人，对你说话却那么恶毒。”

张小蝶解释：“结婚的时候我爹娘他们不够热情，我婆婆觉得我家看不起她家，心里一直憋着气，连带着看我也不顺眼。不过她本来也爱挑媳妇的刺，喜欢耍威风。”

许梨筝再也不能没头没脑地劝她离婚了，像她说的，离婚了娘家容不下你还会把你打发给下一个男人，境况好不好那得看造化，不如将就着过眼前的日子。

张小蝶看出许梨筝的心疼和同情，反而笑笑安慰她：“没事啦。我感觉我忽然对他没多少感情了，也不是很难过。等想开了之后就和他聊聊，逼他分家，日子总能过下去的。”

许梨筝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