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蝶苦笑：“你不知道他当时那个样子，怎么说呢？就是......好像和我是仇人一样，龇牙咧嘴，眼睛都要爆出来了。我感觉我多顶他一句他就会继续动手，哪里敢还手。”

她想起他手指着自己骂得那么脏都还有些后怕，想起他的表情只觉面目可憎。

“......"男女力量悬殊，男的动起真格来女人只有受罪的分，“那你打算怎么办？我觉得你不要轻易原谅他，不然他不当一回事儿下次动手就更轻易了。”

看她这样肯定是认为没闹到需要离婚的程度，但总不能轻飘飘地揭过吧？

张小蝶说出来心里轻快了一些，她呼出一口浊气：“我先回娘家住着。我现在不想看见他，也不想进他那个家门。趁这次逼逼他，最好能把家分了。”

还是想着和他过。

许梨筝不太理解，但她努力吞下撺掇她离婚的狂言：“你爸妈对你挺好的吧？”

张小蝶灌了一口水，知道她什么意思：“是挺好的，可我结婚了。家里还有三个哥哥，回娘家也不能待多久。”

这年头讲究多子多福，谁家没有三四个孩子那才少见。她回娘家，哥哥容得下她，嫂子却不能看她顺眼多久。她出嫁之后，房间都分配给侄女了，没有什么可想的。

“那......让你哥哥他们找上门去警告一下？”许梨筝还是第一次直面身边人的婚姻问题，听了只觉得憋屈。

“再说吧，我还没告诉娘家这边呢。想着等下班了直接回去说。“

“嗯。”许梨筝很认真地说，“你根本没错，都是你男人的问题。如果他认错态度不好的话你别搭理他，只要爹妈不赶你走，你就住在娘家，再不好过总比在婆家舒服。你别让他觉得你没地方可去，总得回家，那他就把你吃死了。你得端着让他求你，就算你不打算离婚，也要做出不愿意再和他过了的样子，可别给他好脸，他跪在地上求你你也别着急扶他起来，怎么冷漠怎么来。这一巴掌越难过去，下次他就越难动手。”

许梨筝算是推心置腹了。张小蝶不打算离婚，她可没傻到义愤填膺地跟张小蝶一起讨伐她男人。

张小蝶本来打算于怀仁上门求和的时候，提出不分家就离婚的威胁。也就是说在她的想法中，于怀仁一开始就能知道她是不打算离婚的。听了许梨筝的建议，她感觉自己的想法也不如何，如果于怀仁知道她压根不打算离婚，那他大概率也不会担心害怕，不说打她还有没有下一次，就说分家一事指定还会搪塞敷衍。

“那我回家和爹娘商量一下，如果于怀仁来找我，我就不见？”

许梨筝点头：“你和全家都通个气吧。让你几个哥哥上门给你讨公道，就说结婚没多久他都敢动手，你家里心疼你，不让你们在一起过日子了。营造出你有后盾、有退路的样子。然后你就假装是去劝架的，拉住你几个哥哥，然后很平静地跟于怀仁说找个时间去离婚，千万千万不能跟他多费口舌论什么对错，你要做出他说什么你都无所谓，都一笔勾销不去追究的假象。“

许梨筝自己说着都有点激动了，巴不得真能如她所愿地发展，后续就是于怀仁痛哭流涕、跪地求饶，但是张小蝶眼风都不给一个，绝不回头。

不过一地鸡毛的现实显然不会像故事那样大快人心，她提醒：“我的想法不大成熟，你和你家里再讨论讨论。直接用我的想法可能一不小心真的造成你们离婚了。如果你确定他一定不愿意和你离婚的话，也可以用。”

于怀仁当然不想和她离婚。她初中毕业的文化水平，现在是老师，长得不错，脾气不错，没发生这档子事之前于怀仁还夸过她会持家。他除了那张脸和一把子力气之外还有什么？他们两是自由恋爱，他追她的时候没有心眼，就直愣愣地跟着她，帮她干活，也不懂得送什么东西。一开始她对他是没有好感的，耐不住他默默地坚持跟着她那么久，又听有人说他吃苦耐劳，孝顺听话，就是没有私心所以没把自己的日子过好。这些话入了心，再见他的时候就可怜他的穷酸，觉得自己不接受他的话他一个人孤零零的看着让人不落忍，又觉得他确实是个好人，跟了他不会让自己受委屈。

她先跟爹娘透了口风，意料之中的他们不同意。于家的条件没她家好，于怀仁自己就上过小学四年级，人也木木愣愣的。她爹说话很不客气，对他的人品表示不认同：“自己条件那么差还敢私下找你，他这是骗你单纯无知。就是知道上门提亲我和你娘不会同意，来玩阴的。癞□□想吃天鹅肉。我绝对不会同意。”

她娘说：“你说他老实可靠，我也不认同。他要是老实他能私下老缠着你吗？你要听爹娘的话，不要跟他有来往。他娘是个厉害的，几个嫂子也会算计得很，你嫁进去就得吃苦。”

父母苦口婆心的轮番劝说让张小蝶歇了心思。可当她再次遇到蹲在土墙角等她的于怀仁，看着他骤然一亮的眸光，她的心还是揪了一下。她跟他说清楚，明确拒绝他之后，他那种想哭但又硬挤出微笑的表情让她可怜，他没有指责她，只是很苦涩地跟她道别，他孤零零的背影让她心生恻隐，他一个人嘴又笨又不爱计较，没人为他出头的话他只会吃亏。

她确定他是个好人，她可怜他、心疼他，最后嫁给了他。

事实证明姜还是老的辣，她爹娘说的都是对的，她那泛滥的母爱多余可笑，她也确实愚蠢无知。

张小蝶回想往事忽然觉得索然无味，当初图这个人好才跟他在一起，现在继续是图他什么？

她忽然就想开了，伤心也跑了个七七八八：“他不会同意和我离婚的。就算他真的同意和我离婚了，我觉得也挺好，不会怪你的。”

她甚至有了心情开许梨筝的玩笑：“看你说的头头是道，你男人肯定不敢招惹你吧？”

许梨筝撇嘴：“才不是，他也惹我生气。”

张小蝶听过容屹新婚发奋上工的事，她好奇：“他怎么惹你了？你又怎么对付他的？”

相比于于怀仁，容屹的所作所为根本就是小打小闹，许梨筝甚至都不记得了：“就是鸡毛蒜皮的事，他非得招惹我一下。我就骂他、掐他呗。反正他也不是什么都顺着我的。”

那就是没什么矛盾。张小蝶又问她：“那你公婆怎么样？妯娌好不好相处？”

别人都把家丑告诉你了，许梨筝也不好不聊点自己相关的。

她仔细想想：“我公公就是万事不管的那种，脾气很好，得了钱票就给我婆婆，我都没跟他说过多少话。我婆婆的话，当家做主，脾气暴躁，什么事都要过问，手里捏着钱，就是手指头太紧了，轮到我做饭她就要在旁边守着，怕我油盐放多了，她最不喜欢的儿媳妇应该就是我，但是也还好，不会故意为难我。

“和嫂子相处的还行。我们的活都是我婆婆安排的，就是轮流来，很少有推活的情况，接触少所以矛盾也少吧。平时就吃饭的时候会凑在一起。”

他们家房间大，许梨筝晚上基本听不到别的房间的动静。但是房间也不多，至少现在小一辈都是两两一间的，要是再多来两个那也得挤着住。

许梨筝还是孩子心态，说到底这桩婚事她就没有认真严肃地思考过，没有想过以后要一直和容家人待在一起，所以她不苦恼要怎么和他们相处，外加陈三妹这个大家长什么事都安排到了细节，许梨筝觉得容家其他人和她在知青点搭伙过日子的室友没什么区别。

她根本没想过要不要分家这种事，因为打心里把他们当外人，觉得这是容屹家的事，跟她没有关系。别说分家，就说孩子，虽然约法三章说生的第一个孩子要跟她姓，但她也真没想过自己有孩子是什么情形。

一点都不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