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就吃不到,我没有钱。”
一群小孩七嘴八舌地跟鸭子叫一样,许梨筝懒得哄了!
怎么上学还得她求着学啊?
她冷脸:“好了,有什么话留到下课再说,好好听课。谁再吵老师可要生气了。”
她前面一直笑意盈盈的,这脸一拉下来就把大部分学生镇住了。
也就几分钟,她的威慑散了之后学生又浮动起来,讲小话的,咬铅笔头的,莫名其妙发笑的,还有学她讲话的!
惹得她直接破功,什么春风化雨、和蔼可亲都被抛到九霄云外,她拿起教鞭啪啪两下拍在讲台上:“谁再吵我就打他五个鞭子。”
好,世界终于清净了。
“爸妈没教你们听老师话吗?谁要是不乖我就上他家告状去,让他爸妈狠狠揍他一顿。”
许梨筝凌厉的眼神扫过每一个人,他们都双手交叠挺胸抬头,但看那滴溜溜乱转的眼珠就知道是在装模作样。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她还没走出教室门就有一个小男孩上来找她:“老师我想拉尿。”
“……你去呀,厕所在校门口旁边。”
他有点不好意思:“我的裤子湿了。”
太离谱以至于许梨筝没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怎么了?”
“我没憋住尿了。”小男孩不好意思地笑。
许梨筝要崩溃了:“你尿急怎么不跟老师说要去上厕所呢?”
“老师不是说上课不让说话吗?”
许梨筝真是想生气都不知道怎么生气:“……下次想上厕所,举手和老师说。你家在附近吗?能不能跑回去换一条裤子。”
“老师,我家是红星大队的。”附近没开设小学的大队就会把孩子送去别的大队念书。从学校到红星大队大概要走半小时。
许梨筝只得找班里男孩问谁家比较近的,让跑回家借条裤子。
这边刚解决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又有小女生上来告状说她的同桌不和她玩,她要换同桌。
“她说我头发短,是板栗球,像男的一样,她叫我跟男的玩。”
许梨筝想笑,但嘴角实在扯不动。她跟着板栗球去找她的同桌,苦口婆心地劝和,最后两人终于手拉手好朋友了。
生怕再待下去还有什么幺蛾子等着她,许梨筝脚底抹油赶紧溜回办公室。
学校教学条件简陋,缺胳膊少腿的课桌和长椅,黑板坑坑洼洼。L字形土培房排开,长的一排有六个房间,一到五年级各一间,最前边那间是工具房,短的这一排有两间房,大的那间是教室办公室,小的是资料室兼会议室。他们办公室是离一年级教室最远的一间房。
许梨筝在办公桌上侧趴着,一只手垂下,眼神涣散。
张小蝶比她回来得早,她上前关心地问:“许老师你没事吧?”
许梨筝坐直身子摇头:“没事,就是没想到学生这么难管。”
张小蝶深表赞同:“是啊,调皮得不行,不凶点都管不下。”
许梨筝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太傻太天真:“我之前竟然还想着要做一个温柔如水的老师。”
“要是学生听话的话老师也不会无缘无故凶他们啊,实在是太没有秩序了。你不凶他们根本不怕。”
许梨筝第二节就要去上二年级,她已经开始惶恐了:“二年级也很难管吗?应该比一年级懂事吧?”
“应该吧?反正你别让他们觉得你脾气好好说话,不然他们就要踩到你头上。”
许梨筝已经对这些小屁孩幻想破碎,压根笑不出来了。
她决定从温柔可亲的模式调整为严肃不好惹的模式。
好在二年级多上了一年学,课堂纪律要好很多。这些小孩确实喜欢漂亮的老师,在又漂亮又有距离的许老师的课堂上他们表现得比在班主任的课上要好,下意识地他们不想许老师讨厌他们。
相比起来二年级好带太多了。许梨筝难受,为什么她不是二年级班主任?
学校上午三节课,下午两节课。算上自由活动的体育课,班主任带班、劳动量少且可以到处乱跑的劳动课和不怎么费老师的音乐课,一天的任务不算重。
体育课和劳动课老师只需要上课初看几分钟,之后就可以休息了。但对担任一年级班主任的许老师来说并不是这样。她最讨厌的就是可以自由活动,不能把这些泼猴钉在座位上的课。
他们跑这跑那就会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一眨眼,这个妞哭了,过来告状,要你当判官;一扭头,那个娃摔了,过来跟你哭疼,又得给他拍灰,又得看看他有没有受伤;一转身,有小邋遢玩了一身的泥还来抱住你的腿叫你送她回家……
上完一天课回家,许梨筝顾不上也没心情吃饭,回了房间直接倒头大睡。
她一觉睡得昏天暗地,醒来时煤油灯是开着的。天都黑了,不知道是几点。
容屹坐在床边,看到她醒来时表情懵懵的,伸手揉了揉她睡得红烫的脸蛋:“醒啦?起来吃饭吧。”
周边昏暗的环境让许梨筝莫名伤感低落,她把脸更贴进他的掌心,手覆上他的手背,生怕他把手抽走:“现在几点了?”
容屹看她的手表:“九点二十了。饿不饿?”
许梨筝这一觉睡了四个小时。
容屹无比温柔的声音惹得许梨筝更加委屈,她瘪瘪嘴,开始流眼泪。
容屹把她搂抱起来:“怎么了?上课不顺利还是和同事闹矛盾了?”
不提还好,他这一关心,许梨筝心里的酸涩直接关不住了,她窝在容屹怀里大吐苦水:“这些小孩一点都不听话!你不知道多离谱,教了好久还是有人连握笔姿势都学不会,上课哇哇大叫跟一池青蛙一样,有人想上厕所不敢说直接尿裤子的,还有人哭着让我送她回家的……”
许梨筝说着忽然也想自己的爸妈了,把头埋在容屹怀里哭出声:“我也想回家呜呜呜呜……”
容屹搂紧她,手在她的后背上摩挲安抚着:“好了好了,不哭了。是不是你太温柔了他们不怕你啊?”
许梨筝哭了一阵把郁气排出去,心情平复了些,这才回答他:“不是。他们那么顽皮我怎么温柔得起来?我凶他们了,但是也不管用,消停两三分钟又开始作妖。后面说要打他们鞭子和告家长,这才安静一点。但是只要不坐在板凳上,他们总能闹出事来。我一听到他们叫许老师我就头大,想直接跑走不搭理他们。”
许梨筝郁闷地说完,又是一个抽噎。
容屹在她唇角印上一吻:“许老师知行不一啊。昨天还说要对他们包容体谅,耐心温柔,这才第一天就宽宏大量不下去了?”
许梨筝锤他胸口:“你还知道什么叫知行不一啊?他们真的太折磨人了,要是一直这样,我觉得我干不了一个月就得撂担子。”
“管小孩儿这事我不懂。但看你这样也知道了,不能把他们当玩伴。当玩伴的时候你可以只顾你开心,不高兴了就各回各家,不用承担责任。这和师生关系是不同的,你当老师得管得住他们。你明天去办公室和同事聊聊,听听他们的经验和建议,再慢慢管教学生。”
许梨筝喜欢他认真说话的样子,让她觉得安全可靠:“嗯。”
容屹又说:“你先努力适应,如果之后还是觉得不合适不喜欢的话,那不干也没关系。”
他亲了亲她的发顶:“我会想办法努力养活你的。”
许梨筝把脸更深地埋进他怀里,一时间所有情绪都被屏蔽,她只听到自己心跳怦怦的声音。
“我只是在说气话啦,这工作再怎么样也比下地强,我要是这都受不了那真说不过去了。”
许梨筝忽然提起:“我想给我爸妈写信。”
“想他们了?”容屹知道盛筵必散,可若按历史轨迹,很大可能他们还有七八年的分离与蹉跎。
“想啊,可惜想也没用。”许梨筝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团圆,他们已经很久没见了,爸妈的面容仿佛蒙上了一层薄灰。
她和容屹结婚的消息她一直不敢也不知道怎么告知父母,连她自己都不确定这个选择是对是错,她自己都在迷茫不安,父母知道了也只会徒增忧心和焦虑,她索性不提。
现在她依然不会跟他们说。她打算等他们重逢这件事变得有可能的时候再提。
她想写信说自己当上了大队老师的事,再给他们汇五十块钱,这还是她第一次给爸妈打钱,不能给多了,否则他们得怀疑这钱的来历。她想让他们知道自己过得很好,还有本事孝顺他们了。
许梨筝可不心虚,女婿给的彩礼钱怎么不算她凭本事得来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