殡仪馆的人非常专业,联系之后,他们全包了所有流程,不过三四个小时就全部处理完了,没有冗长的祈祷念经,更没有家人的悲号声音响起。
一切都是简简单单,平平淡淡。
宴臣全程拉着季驰风的手,其实他也是第一次做这些事,但还是觉得应该站在季驰风面前保护好他。
姜雨下葬了。
在没有雪花,狂风停止,甚至太阳还露出了半个脑袋的冬日傍晚。
天边的云被染得变色,洒落的金光照在墓碑照片上。
姜雨年轻时候真的很美,带着南方人的温婉书卷气,像极了书香门第的大小姐,微卷的头发垂落在两侧,笑起来时嘴角还有一颗若隐若现的小酒窝。
只是她遇人不淑,才落得个这样的下场。
“我还没来得及把你带给她看看。”
宴臣偏头看着季驰风,攥紧他的手说:“我们很早之前就见过了。”
季驰风惊讶地回看过来。
在脑海中搜刮了一圈也没找到相关记忆。
只能等着宴臣给他答案。
“咱俩刚认识那会儿,你生日,我去你家给你过生日还记得吗?”
季驰风点头。
那时候他住在寒酸的出租房里,房子就三十平米都不到,两个大男人站在房间里都会显得拥挤。
没有空调暖气、没有客房次卧,甚至在冬天窗户还会有点漏风,吹得他脑袋疼。
“那天我拿着蛋糕过去,想给你个惊喜,恰好遇到了你妈妈。”当时姜雨的情况不严重,她是偷偷从疗养院跑出来的,精神状态虽然差一点,但生活自理完全没问题,“她告诉我是偷偷跑出来的,要马上回去了,就是想来看看你有没有好好生活。”
那天是季驰风的生日,对他们所有人而言都是重要、又有特殊意义的日子。
姜雨特意跑出来其实是为了给儿子过生日,又担心季驰风不接受她的心意,所以才偷偷摸摸地。
“她在桌上留下了一个小蛋糕。”
“难道是……”
“嗯。是我们后来吃的那个,你还问我为什么买两个蛋糕,一大一小,我当时告诉你的是,蛋糕店做活动,送的,其实是你妈妈买的,她让我不要告诉你。”
“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吧。”季驰风主动说。
宴臣点头,跟上他,小心翼翼地低头走着台阶。
动作很慢,季驰风也不催,伸出手拉着他,两人一起慢慢地往下走。
宴臣发现,季驰风的手有了热气,勾着嘴角问:“Breeze,回家路上要顺便买个蛋糕吗?”
“想吃什么口味?”
“草莓怎么样?”
季驰风笑了起来,眼角溢出一颗泪水,没管:“你前不久才吃草莓进了医院,还吃草莓啊?”
“吃啊,我少吃点就是了。”
“那我们去淮南路那家买,他们家的布丁你应该会喜欢。”
“焦糖布丁?”
“没有焦糖。”季驰风无奈。
深冬即将过去,虽然还没有开春,但已经能看到土里冒头的小嫩芽了。
姜雨的离开随着那场大雪,抹去了往日所有的恩怨爱恨。
宴臣再也没有听季驰风主动提起过她。
孙炜拿出了季海交给他保管的合同当天,季驰风去见了宴正安。
见面地点是一个私人会所,环境清爽,不像普通会所里弥漫着铺天盖地的烟雾,也没有吵闹的交谈声。
他们坐在包间里,桌面上摆放着两瓶白酒。
度数很高,光是看着,季驰风的胃就隐隐有种抽疼的感觉。
宴正安自顾自倒了两杯白酒,说:“我这人啊,就是不喜欢那些洋玩意儿,白酒就很不错,这可是正宗茅台,80年的,来尝尝看。”
生意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是他们的必备技能,季驰风压根没放心上。
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沙发扶手:“不了,我一会儿要开车。”
“找个代驾就行了,或者我让我的司机送你。”
见到季驰风不为所动地看着自己,宴正安收回了手,脸上的笑容也一起消失,他冷眼看着季驰风说:“小季,你和宴家的婚事是早就定好的,圈子里的人大多有所耳闻,这门婚事,你不能改,也改不了!”
白色玻璃杯砸在大理石桌面,声音清脆。
酒杯里的酒挣脱束缚,溢出来几滴。
“改不改得了,不是你说的算,也不是我说的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