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银台短暂地空闲了一会儿，她通过了江聿的好友申请，然后在聊天框输入道：

“你该回去了。”

消息发出去没一会儿，乔楠就瞥见江聿兴奋地拿起了手机，原本放松的脊背瞬间坐直，她似乎还能看到他微微上扬的侧脸嘴角，视线里男孩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飞速地敲击着。

再没一会儿，乔楠就收到了回复。

“我也没等多久，你就愿意通过我的好友神情了，是不是我再等一会儿，你就愿意和我说句话了？”

乔楠不由得皱眉，心想这个人真是跟给点阳光就灿烂，真是有够“厚颜无耻”的。

她懒得再回复，放下手机，不巧又对上了他的视线。

江聿对着她挑了挑眉，然后干脆换了位置。他新换的位置正对着乔楠，只要他愿意，微微抬头，就能看到她的一举一动，根本不用像先前那样再麻烦地回头。

“你为什么换位置？”乔楠在聊天框输入道。

接受到消息后，那男孩看着屏幕，脸上带着浓浓的笑意。

乔楠也不知道这个人在开心什么，手机忽然的振动暂停了所有的思绪。

“刚才不敢对着你，怕你觉得我碍眼。不过现在……我觉得你好像没有那么讨厌我。”

乔楠哭笑不得，只是这回她连回复的机会都没有，收银台前又站满了人。

一直到凌晨四点，她才闲下来。

乔楠最忙这段时间，江聿实在是困得不行，最后没忍住，睡了一觉。

不过睡得实在是不舒服，没多久也就醒了。

刚巧看到最后一个客人从便利店离开，于是便起身走到了乔楠面前。

此刻乔楠的脸上竟显疲态，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有气无力的：

“还不回去睡觉，你到底打算干嘛？”她一边说，一边离开收银区，将新送来的面包依次摆上货架。

江聿跟在她的身边，手也没闲着，想要帮着她一起干。

可他才刚从箱子里拿起一个面包，就被乔楠拦住：

“这是我的工作。”

看她表情严肃，男孩讪讪地收回了自己的手，显得有些许的委屈。

“所以……你到底要干嘛？”乔楠再次问道，语气冷冰冰的。

江聿眉头紧皱，委屈至极，甚至有些像路边的没有人要的小狗……

“你真的……打算以后都不和我说一句话吗？”

“我倒是想！你现在已经直到我在哪里兼职了，在我愿意和你说话之前，你不会天天来吧？”乔楠面无表情地问他。

江聿摇头：“那到不至于，我有时候课还挺多的。没课的时候，我会来的。”

乔楠无奈地摇摇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只好继续开始干手里的动作。

江聿见她不允许自己帮忙，便像跟柱子一样在旁边站着，刚好挡住了乔楠的去路。

“你能不能让让？”

“柱子”很听话地往旁边让了两步，然后继续杵着。

乔楠受不了终于缴械投降：“行了！我认输。我以后见到你不会装作不认识可以了吗？”

听到这个，那男孩两眼放光：“真的吗？”

乔楠沉沉叹口气：“真的。”

“这么说，我们现在又变回了从前的关系？”江聿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些暧昧。

乔楠自然是能听出其中的深意，脸庞微微泛红，不过她用义正词严的语气回复面前人：“打住啊，我们现在顶多算曾经的同学关系，我见到你不会不理。但是仅此而已。希望你不要有任何逾矩的行为，恪守本分，好吗？”

江聿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可想到乔楠已经愿意搭理他了，这已经是史诗级的进步，他还有什么可难过的呢？

这会儿乔楠已经重新回到了收银台，江聿看着就要跟进来，不用想肯定被拦在了外面，于是只能巴巴的站在外面。

乔楠看他可怜兮兮的样子没忍住笑了，忽然想到什么，表情严肃了些：

“你真的是因为我，和家里断绝了关系？”

听到这个，江聿的脸上晃过一阵震惊：

“你怎么会知道？”

“段憬告诉我的。”乔楠双眼紧紧盯着他。

结果这下，江聿更加困惑：“她又怎么知道的，这事儿连齐一都不知道。”

乔楠冷笑两下：“你喝醉了，自己抱着消防栓讲的。”

听她这么说，江聿的脸刷一下就红了，跟个猴子屁股一下。乔楠从来都不知道他这么容易害羞，看他那个样子，嘴角憋笑憋得实在辛苦。

“这个段憬真是……”江聿有些咬牙切齿。

乔楠不再嬉笑后，神奇又恢复了先前的严肃：“所以你真的是为了我？”

江聿神情释然：“不全是为了你，就算我没有认识你，我也会从那个家离开，因为……这是从见那个家开始的第一天就有的想法。”

他顿了顿再度开口，看着乔楠的眼神没有丝毫的闪躲，“只是因为你，让我更加坚定了我要离开那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世界在那一刻变得沉寂。

江聿早做好准备，乔楠会揶揄他两句，没想到那个人却问：

“从家里离开后，是不是过得很辛苦？”乔楠下意识将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自己都吓了一跳。

江聿低头轻笑：“辛苦多少有点吧。大一的时候，交完学费，差点连饭都不吃上。”他忽然抬起头，看着她，“你知道那个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后悔了，想要继续当那个有无数财产继承的少爷？”

乔楠半开玩笑道，她当然知道江聿不会想，不过就是想要戏弄他一下而已。

江聿勾起嘴角，顺着她的话：“对，后悔死了。”

两人相识一笑，那一瞬，乔楠觉得他们之间似乎变成了曾经的模样。就好像没能见面的这几年，已然被从回忆里删除了。

不再开玩笑后，江聿沉沉叹了一口气：

“那个时候，我觉得自己很卑鄙。”

“卑鄙？”乔楠皱眉，眉眼里全是不解。

“嗯，卑鄙。”

他低声说，“我口口声声说想要了解你的生活，可其实我一点都不了解。在那个饭都吃不上的瞬间，我一下子就明白了。生活很辛苦，甚至到了艰难的地步，把自己的真心交给另一个人，是件多么危险的事情——一旦输了，不只是心，会连同整个人一起被伤得遍体鳞伤……”

等他说完，抬头才发现乔楠早已经眼眶通红。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情绪很快被感染，他也有些哽咽，眼眶泛着红丝，“虽然我的初衷是不希望你希望受到伤害，可最后我似乎给你带来了更大的伤害……”

他唇角颤抖着继续说，“我为我的自以为是道歉。”

乔楠倏地笑了，眼角的泪水却顺着眼眶滚落：“江聿，你终于知道你有多自以为是了。”

“是。”他注视她认真的说，“所以……你会原谅我吗？”

“我上次就说过了，我已经原谅你了。”

冗长沉默后，江聿缓缓开口，表情确实前所未有的真挚：

“那你……还可以再喜欢我一次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