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齐刷刷低下头,瞳孔里同时倒映出盘缩在她手心里的金色丝线,气氛尴尬沉默。
达索琳忽然觉得这些线很像某些爬宠猪鼻蛇,面对外人的目光时,小猪鼻会把自己盘成蚊香,警惕地盯着别人,尾巴不停拍地作响,有时候甚至会装死。尤其是这种时候,她和萨菲罗斯的目光中都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审视意味,小金线们绷得越来越紧。
但不过片刻,金线便再度爆发出猛烈的光芒,开始向它们亲爱的妈咪传音。
“*%%…¥#……!”
——妈咪不要展开奇怪的联想啊!这个人会把窝萌一起吃掉的!
达索琳:“……我们?”
——窝萌!
“包括我吗?”
——兑!
“……”达索琳:“他不会。”
——他会!
“不会。”她再次说。
——会!
“不会。”
“你们在说什么?”某位银发灾厄终于收起了身上的压迫感,好整以暇地抱臂看她,嗓音里甚至重新裹挟起悦耳的笑意。
萨菲罗斯弯着嘴唇,稳稳立在她身侧,似乎丝滑地接受了某种设定,他也不辩驳什么金线非她亲生这种奇怪的话题了。在达索琳转头看他时,萨菲罗斯甚至挑了挑眉角,意思不言而喻:翻译。
达索琳认命地叹了口气:“它们说你会吃掉我们,很危险。”
“啊,”萨菲罗斯含笑开口,“我确实可以这样。”
听见这话,金线的反应更激烈了,就好像在被敌人挑衅的蛇,线条矫健有力的身躯狠狠缠住她手掌,支撑起上半身,满身义愤填膺的样子。耀眼的金光辉映在二人脸上。
——你看他都承认了!
金线传音的语气十分愤然。
“嗯?”达索琳暂时没管金线,望向萨菲罗斯,“你这是在火上浇油吗?”
“我只是承认事实罢了。”萨菲罗斯漫不经心道。
——妈,你看他!!
“我确实可以吃掉你们,包括——”冶艳的碧瞳从金线处寸寸上滑,如同修长的手指沿她肩臂曲线往上抚,落定在她脸上,“你。”
“……”
——妈咪,窝就说他素坏蛋!
达索琳头疼地捂起脸,不想说话。
——筷把他赶出去啊啊啊啊!
“它们还在吵你吗?达茜。”萨菲罗斯柔声问道。
“得益于某人火上浇油,”达索琳无慈悲地说,“现在你在孩子们眼里已经是不折不扣的大恶魔了。”
“哦,”萨菲罗斯低下头,非人的竖瞳居高临下俯瞰下去,他笑意更深,碧瞳粼粼闪闪,“再闹你们母亲,我就将你们全部吃掉。”
“……”
金线们不说话了。
她清净了。
但她好像高估这些线了。
须臾,金线们大惊失色。这个男人果然不是好东西!它们一定要帮被灾厄蛊惑的母亲认清真相!
——妈,你听听这个男的说的话!他要吃掉窝萌!吃掉窝萌!!这男的要不得!!
“……我们?”达索琳突然反应过来,蹙了蹙眉,转过头,“我也要被吃吗?”
这不是就单纯吓吓它们的吗?
碧绿的蛇瞳不遮不掩地对上她。她和萨菲罗斯对视片刻。男人俊美无俦的脸庞上挂着完美的微笑。
萨菲罗斯没说话。没说话,这是在默认,还是否认?
达索琳明智地没有细想下去,她一点也不想探究萨菲罗斯要怎么吃掉她。
所以她自己选择性地得出了一个结论,看向手中的金线们,一本正经道:“萨菲罗斯的意思是,只要你们听话,他就不会乱吃。”
——但素……
“你们要害我被吃吗?”达索琳打断了它们。
旁边的萨菲罗斯笑意更深。
“而且,既然你们喊我母亲,那按理说……”
她感受到脑后传来如有实质的目光,某位灾厄原本的不虞一扫而空,现在满眼都是看戏般的戏谑。他似乎对她接下来的问话很期待。达索琳动了动喉咙,尽可能平静开口:
“你们也应该喊他父亲。”
“……”
空气僵住了。
空气僵住,金线也全体僵住,看起来像死了一样。
但按照有些蛇类擅长装死的特征,她也不信这些金线真的会死。
为了接下来的和谐生活,达索琳捏住金线,晃了晃。
“乖,喊父亲,向你们父亲认个错,让他以后别乱吃醋了。”
——……补药啊。
“听话。”
空气中剑拔弩张的气氛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某些丝线呼之欲出的欲哭无泪感。
某位确实会吃星球的掠食者唇角弯起,表情兴味盎然。他知道金线看得见他的表情,甚至,迎着虚空中似有似无的窥探感,他像坏心思的猫科动物般歪了歪头。
“达茜,”灾厄的嗓音柔滑如蜜,“看来我们的孩子确实不太喜欢我。”
这个设定他真的接受得好自然。
——不……
这次没等金线说完,达索琳就抬起了手,拇指和食指捏住几根金线的七寸,将它们脑袋拱向萨菲罗斯指尖。
金线霎时噤声。身上像跑马灯般流光闪烁,对这种接触表现出强烈抗拒,好像生怕男人直接分裂出一张獠牙森森的嘴,一口吃掉它们。
“听话。”达索琳再次开口,手指安抚性地摸了摸金线脑袋,将金线往前送,“反正你们也打不过他,还有可能会被他吃掉,倒不如卖个乖,还有可能混得好点,对不对?”
“……”
金线们不说话。金线们听完那句「反正你们也打不过他」之后很想哭了。
某位容貌俊美、曾经被人奉为英雄神祇的灾厄之子,此刻在金线们眼中,完全就成了会吃小孩的狼外婆。
金线们还是弱弱地试图挣扎:妈咪,泥有可能为了我们二婚找后爹吗?
它们知道萨菲罗斯听不懂。
“……”达索琳表情差点绷不住,她小心地瞥了萨菲罗斯一眼,低下头,压低话音:“……我不敢。”
“……”
金线们一下子蔫巴了下来,不情不愿地凑过去贴了贴萨菲罗斯的手。
“它们妥协了?”萨菲罗斯饶有兴味地问道。
“……算是吧。”
她谨慎地没有提起关于「后爹」的话题。
“总之,你应该不会再吃它们的醋了吧?”
萨菲罗斯转过头来,似笑非笑:“这就得看你们的表现了。”
“……”
坏。
不过,不论如何,萨菲罗斯和金线之间的冲突总算是解决了。虽然金线们还是对这个「便宜父亲」不太满意,但至少在他在时,它们不敢再像之前那样无所忌惮地和她贴贴了。
蹭蹭妈咪手指,蹭蹭,再蹭蹭,好想缠上去——啊!那个坏蛋看过来了,该怎么做来着……对,装死!要装死!
每次萨菲罗斯漫不经心般瞥过来时,璀璨的金线们都会僵硬地背过身,假装在和同伴们玩一二三木头人。
对于金线们的表现,萨菲罗斯十分满意,肉眼可见地,某人的心情都愉悦了很多。
所以,击败不详后,萨菲罗斯从荒境废墟里带回了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