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达索琳侧过头。
月光如刀切般从水塔铁架间映过来,照亮了男人的半边斗篷。乌黑的长发下,前塔克斯的面容苍白得像冷峻的石膏像,没有几分血色。
文森特微抬眼帘,喉咙仿佛被滞重的胶水黏合住,发音显得有些费力。
“萨菲罗斯……”男人的声音无端卡了一下,但他很快调整了过来,尽量平稳地说了下去,“他知道露克莱西亚吗?”
达索琳呼吸微滞。
“……你是说,萨菲罗斯的生母?”
“这几年我经常去看她。”
或许是成功说出了第一句话。开头之后,后面的话就没那么艰难了。黑发红瞳的前塔克斯人员别开头,浓密的黑发遮掩住表情,声音缓慢而低哑。
“她将自己封印在了尼布尔海姆南部的水晶洞窟里。她……很想念萨菲罗斯。”
……
那应该是三十年前的事了。
神罗批准杰诺瓦计划立项。时任科学部主管的加斯特带着宝条、荷兰德、露克莱西亚前往尼布尔海姆研究,文森特作为随行的塔克斯人员,提供安保服务。
在那里,年轻的塔克斯精英和美丽的科学家陷入爱河。但不久后,二人因为某些争执分手。为了逃避曾经深爱的恋人,露克莱西亚转身投入了宝条的怀抱。
没有人知道她和宝条达成了什么协议,露克莱西亚很快怀孕了,宝条往她的体内注射了杰诺瓦细胞。
她是萨菲罗斯的母亲。
露克莱西亚,是萨菲罗斯的生母。
“在想什么?”
低沉柔和的声音从身前传来。覆着皮革的手掌轻轻握住她的肩膀。黑羽细密的翅膀舒展开,以一种保护性姿态护在达索琳身侧,为她挡去晚风。
达索琳抬起手,指尖触碰到男人冰凉的肩甲,而后是浸满寒意的皮革。再往下,指腹滑到冷白紧实的肌肉时,萨菲罗斯握住了她的手,将她的手包裹进掌心。
“你怎么来了?”她轻声问。
从巴诺拉村离开的时候,她就对萨菲罗斯说过:她很快就会回来,不要着急。
……反正她也跑不掉。
她以为萨菲罗斯会在巴诺拉村等她。毕竟以她现在的灵魂状态,盖亚星上已经没什么东西能轻易伤害到她了,她没想到萨菲罗斯居然跟了过来。
达索琳回头看了一眼。文森特不知何时悄然离开了,或许是因为看见了萨菲罗斯,而他没想好该怎么面对这个心上人孕育的子嗣,所以选择了回避。
萨菲罗斯慢慢地哼了一声:“你觉得我会放你一个人过来?”
“但你明明没有上直升机……”
达索琳话音倏然顿住。笼在她身侧的黑翼轻轻地扇动了一下,翼羽被月光镀上一层清冷的光泽,显得漂亮而锋利。
达索琳:“失礼了。”
美丽惑人的嘴唇弯了一下,鼻间溢出清浅的气音。
“巴诺拉村离尼布尔海姆并不远。”如丝绸般柔滑的嗓音不紧不慢,含着笑意。
“……一个在东大陆南部,一个在西大陆西部,隔了差不多一颗星球,还不算远?”
“你在以人类的标准来估量我吗?”银发的灾厄漫不经心地侧头,“连星空的距离都无法限制我。”
“但我很好奇哦。”她挣开萨菲罗斯的手,捏了捏离她最近的羽片,“一只翅膀是怎么飞的?”
是很松软的手感,羽毛表面还有些滑,每次她摸到羽管时,萨菲罗斯都像在极力忍耐什么般扑簌一下翅膀。
“……”萨菲罗斯古怪地停顿了下来,妖冶碧艳的竖瞳凝视起她。
“之前在神罗的时候,不,更早之前,再前一世看见的时候我就很好奇了。一只翅膀不会影响平衡吗?”
半晌,萨菲罗斯才轻嗤了一声:“我本来就能飞……”
话音戛然而止。唇面贴上了温软的触感。
竖瞳倏然收缩,在那一刻僵滞的表情足以表现出萨菲罗斯对这个偷袭有多讶异。她抿了抿嘴唇,柔软的唇瓣像牡蛎壳一样含住他下唇,萨菲罗斯很快反应了过来。
二人的身高差太过明显,接吻时就算她踮脚,身材高大的男人也必须得弯下腰。
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夺取主导权,萨菲罗斯加深了这个吻。目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他用一只手捞过她腿弯,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肘弯托着她下臀。
她被压到了榕树上,后背抵着粗糙厚实的树皮,手指不得不抓紧冰凉柔韧的皮革,以防自己掉下去。捕猎者的深吻在掠夺呼吸,舌根发酸发软,口腔完全无法闭合,只能任由侵略者为非作歹。
好久,尚未餍足的蛇类勉强松开她,温热的唇舌慢悠悠吮吻去她唇角洇开的晶莹,手掌托起她下颌。
“达茜,你想说什么?”
低柔的嗓音在耳边响起,裹挟着潮湿的气音,被放大了数倍,直让人头皮发麻。萨菲罗斯倾下头,又吻了吻她喘息换气的唇瓣。
他看出来了达索琳此番举措的用意,刚才她才和那群人聚完,想必是和他们聊到了什么。而那个话题大概率很沉重,又或者不适合直接随口提起,才要让她这样调节一下气氛。
达索琳抬起眼帘,被吻得朦胧的眼里带着水汽。
“我刚才邀请了他们去贝利亚星做客。”
“哦?”绿色的蛇瞳定定地端详她半晌,“这种小事,你做主就好。”
“而且,”萨菲罗斯倏尔弯唇,上挑的弧度几乎可见恶劣,“等神罗的技术发展到那个地步,还不知道得多少年。”
她低低地嗯了一声。
这是比较轻松的话题。
达索琳望着萨菲罗斯的表情,顿了顿,觉得气氛铺垫得差不多了,又继续说:“你记得露克莱西亚吗?”
萨菲罗斯看过神罗公馆地下室的材料。那些材料中,自然也包括和露克莱西亚有关的。后来在古代种神殿时,她也和第一世的「萨菲罗斯」提起过露克莱西亚,但当时男人反应冷漠。
如她所料,萨菲罗斯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怎么?”
“你想见见她吗?”
她抓着萨菲罗斯的衣襟,短暂静默后,又抬起手来,抱住他脖颈,手指穿插过丝滑细密的银发。
黑暗中的竖瞳美丽而危险,仿佛在压抑着足以将人吞魂蚀骨的情绪。
“你见过她吗?文森特知道她的位置。”她用平静的口吻说,“我这边的人见得差不多了,你呢?你有想见的人吗?”
她不知道萨菲罗斯会不会接受这个邀约。但她想:
无论怎么样,无论他接不接受生物学父母的过往,无论他要不要见——
她轻轻地,将脸埋进萨菲罗斯冰凉的颈窝。男人呼吸一颤,仿佛被她的体温烫了一下。
“萨菲,我会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