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不知何时完全安静下来了,舞台上的猩红幕布向两侧缓缓滑开,漫天的橘色灯光渐次关闭,黑暗转瞬笼罩观众席,戏剧开场。
她只好闭嘴。
察觉到她的动静,萨菲罗斯低头看她,似乎想和她说些什么,但碍于观剧礼仪,不好开口。
她抿了抿唇,朝萨菲罗斯伸出右手,摊开掌心,比了个口型:你写?
黑暗中,身穿斗篷的1st略微一怔,似是觉得此举有些不妥。
不远处,某个翘着二郎腿的1st不动声色地往他们的方向瞥了一眼,腰板似乎挺直了些。
男人的喉结滑动了下,仿佛理解她的要求对他而言有些困难。在她终于忍不住想收回手的时候,他抬起左手,轻轻地攥住她的手腕,用着自己的非惯用手,一笔一划地在她手中慢慢写到:杰内西斯一贯如此,并不是对你有意见。
很痒的触感,像是被人用羽毛轻轻刮扫掌心,让人忍不住蜷起手指。趁着萨菲罗斯垂头书写,她微微抬头,贴近男人的耳边,用气声说:我知道的,没关系。
男人的身体骤然僵住。
杰内西斯对她的态度她早已习惯,也没什么好说的。从前她从来没有认真和萨菲罗斯的朋友相处过,如今心境却已非当初。放下手后,她缩在座位里,垂眸深思。
前世的转折点是杰内西斯的劣化与叛逃,而萨菲罗斯对他们显然很在意。
……她要像前世那样,和那两个1st特种兵保持距离吗?还是说,尝试打好关系,掌握多一点主动权?
可就算打好关系又能怎么样,在残酷的真相前,她能有什么影响力?
“幸福的感觉越发深刻,与朋友的约定就越发使其痛苦。”
曲目的间隙里,旁边传来青年漫不经意的轻吟。
“……深渊之谜,是女神的礼物。我们所追寻的,便是飞翔。”右侧的动作微顿,熟悉的锋利目光落到她的身上,像手术刀一样推过她的肌肤。她神情自若,“杰内西斯先生,现在才刚演到第一章,怎么诗句就念到第二章末尾了?不太合适吧。”
杰内西斯眯起眼睛,转过头看看她:“在不断彷徨的心之水面上泛起轻微波纹。”
“同样的故事诉说太多遍亦不免驶向单调。”
“挚友三人奔赴战场……”
“此战结果却与先前发生差异。”她仿照着杰内西斯的模样,闲适地靠到椅背,将右腿压到左腿上方,“英雄的故事屡见不鲜,可民众诉求已与千年前大相径庭。往复循环的英雄故事啊,或许也在静待着被打破的机会。”
杰内西斯冷笑:“看来这位小姐很懂啊。”
“不及您万分之一。”
“故事为何长盛不衰?”
“正是因为人们在此基础上衍化出无尽可能。”
“那往日的梦想与荣耀?”
“也会在新的发展中变幻成全新的模样。”
“一切故事早已在开篇时写好它命定的终点。”
她快速接上:“因此才需命定之人扭转既定的路线。”
“女神开弓,放尽箭矢。”
不带停歇的回复:“占据灵魂的复仇之意被净涤干净。”
“何为愿望?何为救赎?”
“与往昔释然,旧友重聚,爱人恒守,谱写故事新的终章。”
“……”杰内西斯怒极反笑,“你!”
他深吸口气,继续输出:“你这个不知欣赏、扭曲经典的……”
荧光浅浅的手机屏幕被递到杰内西斯面前,打断了他没说完的话语,上面正是通讯录的界面,“加个好友吗?杰内西斯。”
“…………”
“……我就说你们也许会有话聊。”萨菲罗斯的嗓音打破这种怪异的僵持。优美的唇角微微上挑,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斗篷下的胸膛微微震动。
“不。”她和杰内西斯同步否定,话落又同时顿了一下,两道视线猝不及防地撞上,下一秒扭开时声音又再次合到了一起,“没什么好聊的。”
“……”
她只不过是想试试在前世的道路上拉条分支线罢了。
但旁边某位特种兵的嘴角始终上扬,看起来心情愉悦,显然不太相信他们的话语。
他好像,真的觉得,她和杰内西斯,聊得很投机。
…………不。听她解释。真的不是这样。
“我为什么要加你?”杰内西斯眯起眼,耳边长长的吊坠在冷光下显出危险的银光,“一个没有品味、删改经典的家伙。”
“没有品味?”她顿了顿,瞥向某个隔岸观火的家伙,“我在追求萨菲罗斯,想当他女朋友,这也叫做没有品味吗?”
“?”
“?!”
像是一道平地惊雷。
两道同样震惊的眼神落到她的身上。
“……达索琳。”萨菲罗斯嗓音压得极低,仿佛在克制什么,“别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她转过头,认真地盯着萨菲罗斯的眼睛,继续说了下去,“所以,可以吗?萨菲罗斯。”
……
难以形容后面的奇异氛围,也很难复述萨菲罗斯当时的表现。
甚至难以说清楚最后萨菲罗斯的答复。
反正后半场里杰内西斯简直如坐针毡,就连他最爱的《Loveless》都没仔细听下去了,一副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姿态。那台翻盖手机在他开开合合,屏幕上反复出现邮箱界面,却始终没发送出什么消息。
在最终章的最后一句台词说完后,他甚至连招呼都没有打,就十分急促地离开了。背影可称得上一句狼狈。
但临走之前,杰内西斯还是给她留下了号码。
虽然他当时的表情就像吃了苍蝇一般诡异。